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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魁抬眸,微笑着回答:“玉贞,说吧。”
周玉贞躬身道:“夫君,目前咱们各方财力均稳步充盈。闽台海贸每月上涨、本月进账九万两,高丽贡品及赋税折算银七万两;晋陕矿区铁矿、铜矿售卖所得六万两,扣除矿工月钱与转运开支,净余四万五千两;太湖兵工厂火器售卖及粮栈盈利三万两。另有林渭直接从高丽送来的金银珠宝,折算银五万两,已入库封存。”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笑意,语气柔和:
“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人……熙芸妹妹今早请大夫诊脉,确认是有了身孕,已一月有余。”
魏文魁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语气急切:“哎哟。当真?太好了!”
他叮嘱道,“玉贞,传我吩咐,给熙芸安排两个稳妥的婆子伺候,每日膳食按安胎的方子来,不许有半点差池。”
“已经安排妥当了。”周玉贞应道。
她执掌府中内院事务已久,听闻喜讯后,第一时间便调配人手、调整膳食规格,提前将所有安胎事宜安排完备。她心态端正,行事公允,没有寻常后宅妇人会有的狭隘心思。。
魏文魁点点头,心中生出几分感念。
太湖势力正在起飞阶段,他操劳公务、治军理政。府中妻妾相处、家事琐碎,几乎全靠周玉贞一人维系。如今二夫人有孕,是魏府的大喜事,周玉贞身为正室,不生芥蒂,反倒主动周全照料,这份通透与格局,极为难得。
魏文魁语气真诚地开玩笑:“夫人费心了,不愧是太湖的内阁首辅。”
说完,直接起身,将她拦在怀里,说了一句小红书名言:
“我老婆的缺点只有一个,就是优点太多。”
周玉贞轻轻挣脱怀抱,脸红着嗔道:“老爷乱说啥呢……不耽误你们说事情了。”
魏文魁望着她离开,面色渐渐恢复冷静,转过头看向赵斯:
“我们要给赵弘志送一份大礼。”
“吴自勉杀良冒功的所有证据,包括他私通晋商、囤积军械的账目,全部整理出来。但要记得,隐去我们魏家所有的痕迹。”
“大人,那通过哈达的贸易线……”
“暂时全部切断。”
“从现在起,我们要让吴自勉感觉,他被所有人抛弃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做出最疯狂的举动。我要让他在倒台前,把延绥的防线彻底搅乱,只有乱了,我们才有机会把手插进去。”
赵斯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大人高明。吴自勉一乱,边军自危,到时候我们再以‘保境安民’的名义,接手延绥的商路和防务,名正言顺。”
“嗯。就这样。去吧。”魏文魁摆摆手。
……
宣府,边墙。
寒风呼啸,卢象升站在城头,身上那件旧棉甲已经磨得发白。
他看着远处延绥方向传来的战报,那是吴自勉寄来的。
“捷报……”
卢象升看着那上面的字,只觉得刺眼。
“督师,延绥那边又大胜了。”
身旁的陈国威愤愤不平,“吴自勉那厮,不过是拿些流民首级凑数。咱们在龙门关苦战,他却在后方吃香喝辣,报功的折子写得比诗还漂亮!”
卢象升没有说话,默默地将那封捷报撕碎,扔进风中。
“不管他。”
卢象升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刚毅,
“他杀他的良,我守我的土。只要我卢象升还在,鞑子就别想踏过龙门关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下那些面有菜色、却紧握长矛的士兵,眼中满是痛楚。
“告诉弟兄们,今晚加餐。哪怕是稀粥,也得让大家伙儿吃饱了。”
“督师,咱们的军粮……”
“从我那份里扣。”卢象升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
“我少吃一口,弟兄们就能多喝一勺。去吧。”
陈国威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转身离去。
卢象升孤独地立在城头,背影在残阳下显得格外凄凉,却如同一座大山,牢牢地挡在了大明崩溃的边缘。
……
延绥,驿馆。
夜深了。赵弘志坐在桌案前,烛火摇曳,映照出他疲惫的面容。
他面前摆着那份沉甸甸的弹劾奏疏,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证据,还是不够。
吴自勉是个老狐狸,他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了部下,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如果现在上奏,顶多是查办几个替罪羊,吴自勉依旧稳坐总兵之位。
“难道,这大明的天,真的要黑了吗?”
赵弘志苦笑一声,放下毛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节奏沉稳,不像是驿卒。
赵弘志警觉地握住佩刀,低喝道:“谁?”
门外无人应答。
他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走廊里昏黄的灯火摇曳。
但在门槛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油纸包。
赵弘志心头猛地一跳,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迅速将油纸包捡起,退回房内。
他解开油纸绳,摊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三张写满蝇头小楷的薄纸。
每一行,都是吴自勉过去一年的军功账目。
“崇祯七年三月,大捷,实则杀刘家沟村民七口……”
“崇祯七年五月,击溃蒙古游骑,实则收买马贩,冒领首级……”
每一笔罪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当时的经手人、行贿的银两数额都精确到钱!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内幕,这是吴自勉最核心的秘密账本!
赵弘志的手开始颤抖。
他翻到纸张的末尾,那里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小小的、黑色的煤块。
他轻轻捏起那枚煤块,手指瞬间染上了一层黑粉。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送东西的人,不仅了解延绥的一切,更像是……下一盘大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