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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狼谷血战,火铳与弯刀的碰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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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的弯刀砍向一个正在雪地中挣扎起身的白甲兵。他没有砍头盔、那是镶铁的。他的刀锋精准地切入头盔下沿和护颈之间的缝隙,那个四指宽的间隙是哈达的教习特意告诉他们的:“后金重甲三处弱点——颈间、腋下、膝后。记住。”

弯刀入肉的触感通过刀柄传到巴图手心。

他没有停顿。拔刀,调马,砍下一个。

身后的骑兵有样学样。专砍落马甲兵的弱点位置,不与站立持盾的甲兵正面硬拼。打了就走,砍了就跑,像草原上的狼群——咬一口就撤,绝不恋战。

……

多尔衮在谷口急得眼睛充血。

他想冲进去,但谷口仅容五骑并行,冲进去就是活靶。他想指挥,但谷中硝烟弥漫,喊声、马嘶、惨叫混成一锅粥,没人听得见号令。

他一生征战,从来只有追着别人打的份。这是头一回被人堵在门口。

“弓箭手!”他吼道,“对着山壁上射——!”

正白旗的弓手在谷口仰射,但山壁上的火铳手已经撤了,只剩石块和滚木还在往下砸。几名弓手被落石击中,惨叫着倒下。

一颗流弹,不知道是哪个火铳手从山壁后面抠出来的余药打的最后一发,击中了多尔衮坐骑的前胸。

黑色的乌珠穆沁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腿跪地,轰然倒下。

多尔衮被甩了出去。

他的亲卫扑上来,三个人连拖带抱把他架起来。多尔衮满脸是马血和泥雪,左肩撞在石头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贝勒爷!上马!”亲卫把自己的马推过来。

多尔衮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谷内。

硝烟后面,隐约看到巴图的骑兵正在反复冲杀落马的甲兵。他听到了自己人的惨叫声。

他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

“撤。”

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一生中最难以启齿的一个字。

正白旗残部和科尔沁余骑从谷口蜂拥退出。没有人回头。

……

战后。

巴图坐在一匹缴获的后金战马上,看着族人清扫战场。

谷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和马的尸体。积雪已经被完全染透,整条谷道从空中看去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

清点结果:后金方面阵亡、重伤超过四百人,其中科尔沁前锋近乎全灭。缴获战马两百余匹,后金重甲一百三十副,马刀、弓箭无数。

巴图方阵亡六十三名骑手。

一个年轻的战士跑过来,双手高举着一面沾满血污的旗帜。

正白旗纛旗。多尔衮在慌乱中遗落的。

巴图接过旗帜,把它高高挂在一根木杆上。

全族幸存的牧民和战士跪在雪地里,发出长久的欢呼。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着跪着就趴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脱力了。

巴图没有跪。

他看着那面在风中飘动的染血旗帜,脸上表情复杂。

火药打完了,这条谷再也不能用第二次。多尔衮还活着,他会带更多人回来。

十倍。甚至二十倍。

他跳下马,大步走到族人中间,声音像砂石摩擦。

“不要收拾了。带上能带的东西,马上走。往南。向明朝边墙走。”

一个老牧民抬头:“台吉,我们的冬牧场……”

“不要了。”巴图的声音硬邦邦的,“命比牧场重要。信上说了,边墙那边有人接应。走!”

全族即刻拔营南撤。

……

此刻的盛京。

崇政殿内烛火通明。

多尔衮跪在金砖地面上。他的皮袍已经换过了,但左肩上还包着布。他把自己的佩剑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臣弟轻敌,折损四百精锐。正白旗纛旗……失于敌手。请大汗治罪。”

殿内安静。

皇太极坐在上首,面色铁青。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

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又一声。又一声。

皇太极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多尔衮面前。每一步的回声都在空旷的大殿中放大,像锤子砸在人的脊梁骨上。

多尔衮低着头,额角的青筋在跳。

良久。

“起来。”皇太极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

多尔衮站了起来。

皇太极转身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范文程。

范文程上前两步,微微躬身。他的嗓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大汗,臣算了一笔账。正白旗一千精骑折损四百,加上义州损失的三百巴牙喇,不到一年,多尔衮贝勒的嫡系兵力已经损了七百。”

多尔衮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

范文程没有看他,继续说:“巴图部不过是五百牧民骑兵,几十杆破旧火铳。能在冻狼谷设出这样的局,他想不到,更做不到。”

“你说这背后站着别人?”皇太极说。

“是。而且很可能是明国。而比火铳更可怕的不是火铳本身。”范文程的面色变了,带了几分凝重,“是情报。冻狼谷的暗泉位置、山壁角度、谷口宽度、积雪深度。这些不是商人走一趟就能测出来的,这需要常年测绘的结果。”

他停了一下。

“明国手里,应该有一张比我们更精确的草原舆图。”

……

皇太极闻言转身,两步走到挂在殿壁上的粗略舆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山川河流。

那张图是他的斥候花了许多年画出来的。

而明国的那张——可能比这张更精确。

一张精确到每条溪流、每个山谷、每处暗泉的舆图,那意味着什么?

……皇太极的拳头砸在舆图上,震得边角的钉子都松了。

“传旨。

“即日起,所有通往明国的商路、暗道,全部排查。朕要知道,南面的眼睛,究竟藏在哪里。”

……

七天后。

草原南端,明朝延绥段边墙以北六十里。

巴图率全族日夜兼程南撤,人困马乏。前方斥候飞马回报,脸上的表情很困惑。

“台吉!前面,边墙内侧,有人!”

“后金的?”巴图手按刀柄。

“不是。是……我没见过的兵。”

巴图策马登上一处矮丘,眯着眼往南看。

边墙内侧的旷野上,约两百人的步兵方阵正列队肃立。队列整齐得像用刀裁过,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制服,不是大明官军的鸳鸯袄,也不是卫所兵的破棉甲。腰间别着短铳,背后竖着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帜。

旗帜上的字他不认识。

带队的年轻军官拱手邀礼。身旁站着一个会说蒙古话的翻译,扯开嗓子朝矮丘上喊:

“巴图台吉,我家东主在南方恭候久矣!”

巴图握刀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知道……密信上说的接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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