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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千面入秦,薛墨的流寇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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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秃子按照薛墨教的说辞回答:“延绥镇里有个军械商,手里有批好东西,只要给粮给银,什么都卖。我兄弟跑出来,就想找个大当家的吃口饱饭,顺便牵个线。”

罗汝才抬眼看他,目光在刘秃子脸上停了很久。

“明天跟老子的人去打安塞粮囤。打得下来,你说的话老子信一半。打不下来——”他竖起火铳,笑了笑,“这玩意儿就拿你开光。”

……

安塞粮囤的第四次进攻在次日夜间发动。

梁卓贯提前摸到粮囤外围,用望远镜观察了整整两个时辰,把守军换岗规律、火把间距、东墙薄弱处的每一块砖石缝隙都记了下来。情报通过暗号传到刘秃子手里。

刘秃子被分配到二百流寇。这些人面黄肌瘦,兵器五花八门——有菜刀绑在竹竿上的,有拿着农具的,甚至有人拎着块石头就上阵。

但刘秃子不需要他们有多能打。

他把二百人分成四组,每组五十人。第一组佯攻正门制造声响,第二组携带火把绕到东墙外点燃提前堆好的湿柴制造浓烟,第三组趁烟雾遮掩用绳索攀墙,第四组在缺口处列成三排,交替掩护突进。

这是太湖团练最基础的分组战术。放在正规军眼里稀松平常,但对从没见过任何战术配合的流寇来说——效果立竿见影。

三个时辰,东墙破开。

守军五百人被前后夹击,死伤过半,余者弃仓逃散。六百石粮食、盐铁若干,尽入罗汝才囊中。

当夜庆功宴上,罗汝才破天荒地给刘秃子和马三刀各赐了一碗酒、一块肉。席间他反复试探“延绥那位军械商”的底细,刘秃子翻来覆去就一句:“我只是跑腿的,上面的事不归我管。大当家的要谈生意,得亲自见我们掌柜的。”

薛墨在黄龙山营地收到消息时,正拿小刀削一根树枝,削得笔直。

梁卓贯坐在对面擦短刀:“鱼咬钩了?”

“咬了。”薛墨把树枝举到灯前,眯眼瞄了瞄直不直,“接下来就看怎么收线。得不紧不松,让它自己往岸上蹦。”

梁卓贯没接话。他对薛墨这套说辞向来不感冒——在他看来,所有问题都可以用刀枪武力解决。

……

但刀枪目前还解决不了吴自勉。

安塞粮囤失守的消息两天后传到延绥总兵衙门。

吴自勉接报,没有立刻调兵围剿。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一整夜,第二天叫来心腹千总,低声吩咐:“去子午岭查,那批流寇用的火铳,什么来路。”

他怀疑这批东西跟张家口外的“哈达先生”有关。如果是——那就不是剿匪的事了,那是很好的筹码。

薛墨在延绥的暗桩三天后截获了吴自勉派出探子的消息。

他没有慌,甚至笑了笑。

“吴自勉这个人,贪心远比胆子大。”他对梁卓贯说,“不用堵他的嘴,只要喂饱他。”

一封匿名信和五十两黄金,通过巴图部的蒙古商路,送到了吴自勉案头。信上只有一句话:“延绥某处有批走私火器即将过境,将军若愿失察,日后好处不断。”

吴自勉看完信,把信烧了,把金子收了,立刻把探子召回了。

窗口期打开。

梁卓贯在七天之内将第二批、第三批共计五百名太湖军骨干分散转移进黄龙山。山谷深处一个三面环山的凹地被清理出来,搭起帐篷、训练场和一间小型弹药作坊。

薛墨给这个地方起了个名字:青石寨。

对外的说法是一伙小流寇占山为王,不到三百人,成不了气候。实际上寨中已有八百精兵、二百支燧发火铳、十二桶火药,以及足够吃三个月的压缩口粮。

……

腊月二十三,小年。

“曹操”手下王龙亲自带了三十骑来青石寨接头。他是来见“军械商”的。

薛墨用了整整半天准备。他脱下太湖军的灰蓝制服,换上一件油渍麻花的旧棉袍,腰里扎一根草绳,脚上蹬着露出棉花的破靴子。脸上用核桃壳汁涂出几道皱纹,左眼角贴了一小块假疤,嘴里含了半颗碎石子——说话就带着一股含混的关中腔调。

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叫“秦老六”。

王龙进寨时看到的是一个缩着脖子、笑呵呵的瘦老头,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搓着手说:“哎呀,贺将军大驾光临,小老儿这破寨子蓬荜生辉啊……”

王龙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二百支火铳上。

又扫了一眼粮仓。满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薛墨,现在是秦老六,慢悠悠地开了价:

“每月供火铳五十支,精米三百石,火药十桶。条件嘛,不多——大当家的地盘上产的铁矿石、生铁,全交给我转运。另外,这桩买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第五个人知道了……”

他用拇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笑容不变。

王龙回去复了命,罗汝才在破太师椅上坐了一整夜,反复权衡。

他身边的谋士劝他小心有诈,他摆摆手:“有诈又怎样?他给粮给枪,我给他几车我用不了的石头。谁吃亏?”

第二天,王龙带来了罗汝才的口信: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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