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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百姓颤抖,绛州城的流寇进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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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八年八月初一,子时。

吕梁山主营篝火早在戌时就熄了。

八百人分三路,摸着夜色出发,连牲口嘴都绑了布条。

梁卓贯走在第一路中央,身边跟着四名太湖军官。他反复捏着怀里那张薄纸,薛墨半个月前手绘的绛州城防图,上头标注了每一处城墙裂缝、每一个哨位的换防时间,甚至连东南角那段塌方墙基的走势都画得纤毫毕现。

月光被厚云遮了大半。山间小道狭窄陡峭,五百主力拉成三列纵队,中间夹着两门拆卸了轮轴的3磅野战炮,由骡子分驮炮身和炮架,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些人一个月前还是流寇里最桀骜不驯的角色,如今被太湖教官操练得能在夜间保持整齐队列——当然,主要原因是掉队者会被取消分赃资格。

“铁牛那边应该已经到了。”梁卓贯低声自语道。

铁牛原是曹操军里出了名的刺头,被梁卓贯亲手打服之后反倒忠心得很。此刻他带着五十名突击手,提前两个时辰出发,任务是从东南塌方处潜入城墙,控制制高点。

第三路,二百五十人。

出发更早,由副指挥钱九禾带队,天黑前就分批混进了河津渡口附近的村庄——那里停着提前征用的十余条大船,是撤退的关键。

……

寅时三刻,天还黑得彻底,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挂在天上。

绛州城北粮市的火光先于一切信号亮了起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三名内应是提前三天潜伏进城的,扮成粮市的帮工,摸清了仓房布局和守卫换班规律。

他们动作全都干脆利落,从怀中掏出浸了桐油的麻绳,快速缠在粮市仓房的四根立柱上,四角同时点燃。干燥的麦秸堆在仓房角落,遇到明火瞬间引燃,腾的一声就窜起两丈高的火,半条街瞬间被照得通亮,浓烟顺着风势往上冒,呛得远处的守夜人连连咳嗽。

他们做完这一切,迅速隐入巷口的阴影里,等着城头动静。

守城千总姓周,刚从梦中被亲兵拽醒,睡得迷迷糊糊,光着一只脚就冲上城头。他揉了揉眼睛,看清城北的火光,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粮市是绛州的命脉,要是粮食被烧,他轻则罢官、重则砍头。浓烟滚滚,火借风势已经蔓延到了相邻的布庄,噼啪的燃烧声听得清清楚楚。

“调城头巡卫下去救火!快!所有能调动的人都去!”周千总急得大喊。他此刻脑子里只想着保住粮食,压根没察觉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就等这句话!

城东南角塌方段,铁牛趴在碎石堆后面已经两个时辰了。棉甲冰冷地贴在身上,他却一动不动,只有握着钢弩的手微微发烫——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血液流通不畅。他牢牢记着梁卓贯的命令,潜伏时哪怕蚊虫叮咬也不能动,万一暴露,可能整个攻城计划就会失败。

城头巡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最后消失——全被抽去城北救火了。

铁牛转动眼珠,确认城头这段再无一人,才竖起右手,缓缓握拳。发出约定好的信号,可以行动了。

五十名突击手几乎都来自太湖,动作轻盈,从木栅栏缝隙中鱼贯而入。最前面两人端着太湖连发弩,踩着碎石猫腰上了城墙。残留在这段的四名哨兵正探着脖子朝城北看火光,嘴里还议论着火情,浑然不知身后已经有人靠近。

噗。噗。噗噗。

四支钢矢同时射出,精准命中四个哨兵的咽喉。几个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闷哼,身体就软软栽倒。做完这一切,铁牛快步上前,朝城外的黑暗中发出三声短促哨鸣。

——滴,滴,滴。

城外,梁卓贯一直站在暗处。听到哨鸣,他霍然站直身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内应得手了,城头巡卫也被调走——时机到了。

“全体炮手都有——架炮!”

两门3磅野战炮在三十息内完成组装,士兵们分工明确,搬炮架、装炮身、填弹药,动作熟练。炮手是太湖炮兵精锐手把手训练出的流民苗子,这套动作练了整整一个月。梁卓贯走到炮旁,低头看了一眼炮口,确认对准绛州东门。

“所有炮,放!!”

东门年久失修,本就不结实,第一发铁弹撞在东门门板上,腐朽的木头瞬间炸裂开来,碎片飞出丈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装填!”炮手们立刻机械化地行动,清理炮膛,重新填装弹药。

第二发铁弹直接贯穿门板,门洞露出一个能容两人并行的大缺口,城门彻底失去了防御作用。

“杀——”

五百名士兵齐声呐喊,涌入城门。

梁卓贯没有让他们乱冲,他快步上前,朝身边的太湖小队官下令。他们各自带着编好的班排,在巷口快速分流,三个连沿主街推进,控制主要通道;两个连封锁左右侧巷,防止守军偷袭。

经验丰富的梁卓贯心里清楚,巷战最忌混乱,只有有序推进,才能减少伤亡,高效地控制城池。

绛州守军不到四百人,而此刻,一大半还在城北粮市泼水救火,浑身湿透,乱作一团。

剩下的守军在衙门前试图列阵,周千总从城北赶回来,看到情况不对,扯着嗓子喊了三声“结阵”,但应者不过五六十人,还有几个衣衫不整,明显也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梁卓贯抬手示意,燧发枪第一排,三十支,齐射。枪声震得人耳朵发鸣。

硝烟还没散,第二排又是三十支,齐射。

两轮齐射之间间隔不到八息。绛州守军甚至没来得及完成一次弓箭还击,就倒下了大半。周千总胸口中弹,栽倒在衙门台阶上,眼睛圆睁。他到死都没想明白,对方是谁?火力怎么会这么猛。

剩下的兵丁见状,再也没了抵抗的勇气,扔了军械就跑,有的往城外逃,有的直接躲进民宅。

从炮轰城门到打垮最后一道防线,不到半个时辰。梁卓贯站在衙门前,看着散落一地的军械,脸上微微露出不屑。

目标就是控制官仓和铁厂,已完成既定任务。

……

绛州城破之后,梁卓贯下了三道死令。

第一,不准杀百姓。第二,不准烧民宅。第三,所有人只攻三个目标——官仓、官铁厂、城南盐商赵家大院。谁违令,就地正法。

这话不是空的。

半个月前有个老兵油子偷了营里一壶酒,被副官钱九禾当众抽了三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但打完之后,梁卓贯命人背着他去找军医上药,还给他加了一顿饭。恩威并施这套活儿,他跟魏文魁学了个十足十——既要立规矩,又要让士兵心服。士兵们都记着这类事,没人敢轻易违令。

官仓的看守最识时务。

梁卓贯的队伍刚到官仓门口,大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守仓吏跪在地上,双手举着钥匙和账册:“别杀人,粮都在,一粒没少,小人全都交出来。”

他已经听说过曹操军不杀百姓、不抢民宅。现在既然抵抗没用,不如主动投降。

梁卓贯走进官仓,仓中充裕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夏粮刚刚入库,精米、糙米、小麦、高粱,一袋袋垛得快顶到了房梁,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粗略一算,储量在八千石往上走。有了这些粮食,吕梁山的队伍至少能撑半年,不用再担心粮草短缺。

官铁厂那边动静大些。

矿监太监得知城池被破,试图带着账册从后门跑路,想把账册交给附近的官军,以此将功补过。但他刚出后门,就被薛墨安排的内应堵了个正着。那内应原是铁厂的账房先生,恨这太监入骨,去年太监强征他女儿去府里干杂活,可女儿回来后疯了,没多久就上吊自尽。

账房先生狠狠一脚踹翻太监,把账册往怀里一揣,转身冲出来的士兵打了声招呼:“哥几个,里头还有六千斤铜锭,帮忙搬。这些东西,不能留给这狗太监。”士兵们立刻涌入铁厂,开始搬运精铁和铜锭。

经清点,官铁厂里有精铁三万余斤,粗铜六千斤。

梁卓贯得知后,心里十分高兴——这些东西运回吕梁山,够铸几十门小炮,队伍的火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

城南赵家大院,是绛州最富有的盐商居所,院墙高大、守卫森严。

但薛墨带着一队士兵赶到时,守卫早就溜光了。官军已败,贼兵势大,没人再愿意卖命。

薛墨带着手下推开赵太爷书房门的时候,赵太爷正把一个红木匣子往墙洞里塞。他听见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松,匣子掉在地上,哗啦啦滚出一地金锞子,顿时耀眼夺目。

薛墨瞅了一眼地上的金子,没管。径直坐到了太师椅上,两个手下分列两旁。

赵太爷这种大盐商,手里有的是钱,单纯的恐吓没用,得拿捏住他的把柄。

“赵老爷,不用着急,坐。”

薛墨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温和。

赵太爷的腿在抖,挪不动脚步。薛墨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转向他那边。

“这是您去年九月,向闯王李自成的部将供粮三千石的凭据。”

赵太爷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我……我从来没做过这事!这是假的,是污蔑!”他心里慌了,供粮给流寇,要是被官府知道,满门抄斩都不够。

“你当然没有。”

薛墨微微一笑,“但官府会信。这凭据上有你的私印,还有李自成部将的签名,只要我们把它交给官府,你觉得后果会怎样?”

赵太爷傻了,这可是天大黑帽子。

他看着那张凭据,面色惨白,薛墨是故意拿捏他,但没有反驳的余地,朝廷现在对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

薛墨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八万两。一个铜板不能少。另外,你在运城的盐引渠道,以后归曹操大王使用。”

薛墨开出条件。

赵太爷眼珠子一转,觉得对方倒没有斩尽杀绝,于是连连点头:“好,好,我给,我全都给!盐引渠道也给,只求大人别把凭据交给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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