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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新军筹备,杨嗣昌的雄心壮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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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京城。

乾清宫灯火未熄。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折子,一份东厂密报,两份南直隶地方官员的奏疏。

烛光映在他脸上,眉心那道竖纹格外深。他盯着密报,心里发沉——太湖团练的规模,早已超出“团练”该有的样子,兵船、棱堡、精良火器,这分明是一支独立的军队。他既需要魏文魁帮朝廷守海路、练火器,又怕这股力量最终不受控制。

东厂密报写得克制,但每一条都扎眼:太湖团练在舟山港常驻兵船不下十艘,铜山半岛新建棱堡两座,火炮位置经过精密测算,射界覆盖整个港湾入口。驻军换防有序,军纪严明,从未骚扰地方百姓,反而与周边渔民互市互利。崇祯心里清楚,互市便是聚财,军纪严明便是得民心,这比朝廷的军队做得还好,更让他忌惮。

南直隶的折子更隐晦些,一份是应天巡抚衙门的例行汇报,提到太湖县“团练勤勉,地方安靖”;另一份是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的密呈,措辞小心,但意思很明白——太湖团练的火器精良程度远超南京守备营,若不加约束,恐非朝廷之福。

崇祯把韩赞周的密呈又看了一遍,知道韩赞周不敢说谎,可他眼下无兵可调,只能依靠魏文魁,这种被动让他烦躁。

曹化淳侍立在侧后方,看见皇帝小动作,便知道圣上心中已经翻了几道弯。他不敢多言,只静静等着。

“曹伴伴。”崇祯开口了,声音不高。

“奴婢在。”

“与魏文魁合办琉璃轩,也有五年了。觉得此人如何?”

曹化淳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种问题的分量。他心里快速权衡,既不能睁着眼贬低魏文魁的功劳,惹皇帝不满,也不能隐瞒隐患,误了皇帝的判断。

“回陛下,”

“魏文魁确有大功。多次扩充内帑,火器精良,海路畅通,夷州开荒、辽南布防,桩桩件件都替朝廷分了忧。”

“但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曹化淳停了一下。

“讲。”

“魏文魁的财源,不走户部;军械,不经兵部;海路,不受水师节制……”

“诸如太湖、夷州的驻军也是如此。若日后朝廷离不开他,便成尾大不掉之势。”曹化淳压低了声音说道。

乾清宫里静了很久。

崇祯脑中飞速转过大明此刻的兵力布局——

西北,卢象升两万人,一面抵御蒙古南下,一面封锁流寇,半步不可动。动了,西北就会乱,流寇会趁机扩散。

潼关,孙传庭一万余人扼守关中门户,是西线最后屏障,调不得。调走,流寇就能东进,威胁京畿。

辽东锦州,祖大寿不足三万关宁军,死死牵制后金,更是动不得分毫。一旦调动,辽东防线就会崩,后金会趁机入关。

登莱,洪承畴三万余人,防御面最广,海防、东江、辽南全压在他身上,稍一调动便会漏风。他不能冒这个险。

至于各地卫所守军……兵额虚空,军纪废弛,能守住城池应付小股流寇便算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

无兵可用。无兵可调。崇祯闭了闭眼,心里满是不甘和无奈。他是大明的皇帝,目前却连一支能完全掌控的军队都没有。

“朕要一支只听朕号令的军队,否则朕不安心。等不到明年了。”

“陛下圣明。”曹化淳跪下去。

他心里清楚,皇帝已经拿定主意,自己只需附和,做好分内之事。

……

次日,杨嗣昌奉密旨入宫。

宫道上的侍卫站姿整齐,他步伐沉稳,袖口下的手却微微抓紧。

他是兵部右侍郎,三十九岁,正当壮年。

父亲杨鹤因招抚流寇结局失败被下狱,他以戴罪之身复起,一腔心气全憋在胸口,日夜盼着一个机会。他清楚,这份密旨,就是他等的机会——只要抓住,既能洗清父亲的罪名,让杨家重归体面,也能实现自己整顿军备、安邦定国的抱负。

入宫路上,他一遍遍在心里梳理练新军的关键,怕错过任何细节。

崇祯没有绕弯子,御案上摊着四份奏折,他指着奏折,将四件事摆在杨嗣昌面前:凤阳祖陵被焚的耻辱,流寇在中原此起彼伏的猖獗,辽东后金持续南下的压力,以及——魏文魁在东南势力日益膨胀的隐忧。

每说一件,崇祯的语气就沉一分,眼神有难以掩饰的焦虑。

“你之前上奏的练新军计划,需提前启动。”

“新军,不等明年了。马上开始练,银子、人手,朝廷尽量给你。”

杨嗣昌大喜,当即跪地叩首,额头触到金砖,力道不轻。他随即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条陈,正是《新军三万人条陈》。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条陈里的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斟酌、修改,删去所有虚浮的表述,务求务实可行。且贴合大明当下的境况,条陈写得极细:

一、募兵为主,不抓壮丁,避免民怨;粮饷当面发放,不经将领之手,杜绝克扣;将领不得私役士卒为奴,违者重罚;

二、设专职军纪官巡查营中,实时监督;训练步、骑、火器三兵种协同作战,弥补旧军短板;

三、军械尽量采购精良火器,标准对标太湖团练,务必让新军有足够战力。

……崇祯逐条看下去,神色复杂。

惊喜肯定是有的——这套方案比兵部过去任何一份整军计划都务实,没有空喊口号,感觉每一条都能落到实处,能真正练出有用的兵。

但刺痛也是真的——条陈里许多制度,明眼人一看便知仿照了谁的做法。杨嗣昌在学魏文魁,可当下的情况,只能先放下忌讳了。

“你这些章程……”崇祯抬眼看他,话说一半。

“陛下,太湖能用的法子,朝廷为何不能用?臣要学其长,补朝廷之短,而绝不许其专美于前。”

皇帝忌讳魏文魁,但更想要一支能打仗、能镇住局面的军队。

此话既给了皇帝台阶,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崇祯看杨嗣昌他片刻,忽然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敢作敢为、务实不迂腐的态度。

“好!”

崇祯当场吩咐户部:分批次拨银八十万两,作为新军专项经费,不得拖延、不得克扣。

并赐杨嗣昌便宜行事之权——选将、募兵、练兵、购械皆由其主导,兵部尚书张凤翼不得掣肘,不得干预。

杨嗣昌再叩首,额头再次撞在金砖上。

他内心激动,胸腔里的浊气终于得以舒展,知道自己终于有了施展抱负的绝好机会,定不能辜负皇帝的信任。

……

消息当天便传进了兵部。

张凤翼坐在公案后,脸色铁青。

他在兵部尚书这个位子上坐了两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和稀泥、不得罪人,稳稳当当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之前皇帝同意新军编练,这块肥肉他早就盯上了——三万人的编制,八十万两的银子,光是粮饷经手,便能截留不少,更别说把自己的亲信安插进去,将来新军练成,那就是他的嫡系,能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结果皇帝一道旨意,选将、募兵、练兵、购械,全归杨嗣昌这个侍郎管,他这个兵部堂官反倒成了摆设,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张凤翼心里又气又急,却不敢直接违抗皇帝旨意——他清楚崇祯的脾气,违逆圣意,立刻会落得丢官罢职的下场,只能另想办法。

“哼,好你个杨文弱!”张凤翼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字迹晕开一片。他咬着牙,盘算着发难的时机和角度。

三天后,朝会。

张凤翼没有直接反对练新军,他不敢——皇帝心意已决。他选了个更刁钻的角度,从新军待遇入手。

“陛下,新军若待遇过厚,旧军将士恐生不满。”

张凤翼出列躬身,看似言辞恳切,“边关将士风餐露宿,浴血奋战,月饷尚且时常拖欠,新军却发安家费、足额饷银,待遇悬殊过大,长此以往,军心怕要动摇,于边关防务不利。”他此刻借旧军将士的名义发难,皇帝必然会顾虑军心,说不定就能收回部分练兵之权,至少能插手粮饷发放。

话说得冠冕堂皇,几个武臣立刻跟着附和,连连点头。

他们大多在旧军中有职务,常年克扣军饷、吃空饷,新军待遇好了,旧军将士必然不满,会影响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要站在张凤翼这边,阻挠新军的待遇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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