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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
“全军撤退。”
……
四月二十三日,盖州保卫战结束。
孔有德率残部五百余人狼狈北撤。
十二门红衣大炮,九门被摧毁,三门被缴获。三千步兵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我方伤亡:一百零三人。
张思良在战后清点缴获的三门红衣大炮时,拍了拍粗糙的炮管,摇头叹气:
“这铸工……也就比铁锅强点。”
魏文魁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留着。回头熔了铸新炮。”
“是!”张思良嘿嘿一笑。
洪士铭走上前,抱拳道:“大人,迫击炮弹消耗了八十发,库存还有很多。”
魏文魁点头:“足够。而且下一批补给两天后到。”
他转身看向南方的海面方向。
“崔德旺那边,应该也有动作了。”
……
同一天。
盖州西南四十里,海边登陆口岸。
图尔格带着一千两黄旗骑兵,已经奔袭了两天。
他是豪格的心腹,镶黄旗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截断明军的海上补给线,让盖州变成一座孤城。
“前面就是口岸了。”探马回报。
图尔格勒马远眺。
海边一片开阔地,几座简易木栅栏围成的营寨,零星几十个守军在巡逻。
他笑了。
“就这??”
副将也笑:“看来明军把兵力都堆在城里了,后勤空虚得很。”
图尔格拔刀:“全军听令!冲锋!拿下口岸,烧毁一切物资!”
一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海滩。
马蹄声震天动地,沙尘漫天。
口岸守军似乎被吓到了,慌忙往后撤退,连营寨大门都没关。
图尔格大笑:“什么魏文魁,不过如此!连后勤都守不住……”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海面上,传来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轰隆隆隆隆——
不是雷声。
是机械的轰鸣。
图尔格猛地转头看向海面。
二十艘铁灰色的战船,正从近海的晨雾中驶出。
没有帆,没有桨,船侧的巨大轮子搅动海水,推着船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海岸。
每艘船的侧舷,四门黑洞洞的炮口,正对准海滩。
崔德旺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头,黑瘦的脸上微微带着一些恨意。
他看着海滩上那一千骑兵,眼前闪过五年前旅顺城北山的画面。那一天,他的副官、兄弟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后金兵进攻……
五年了。
崔德旺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抬起右手。
“兄弟们——”
“报仇的时候到了!!!”
右手猛地落下。
“开炮!!!”
……
八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海面上腾起一片白色硝烟,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海滩上。
图尔格的骑兵正处于冲锋队形:密集、快速、毫无遮蔽。
第一轮炮击,直接打倒了前排近百骑。战马嘶鸣翻滚,骑手被掀飞,血雾弥漫在海风中。
“什么鬼东西——!”图尔格死死勒住受惊的战马,“那究竟是什么船!”
他确实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蒸汽明轮巨舰。
第二轮炮击立刻到了。
蒸汽明轮船的装填速度远超岸上的旧式火炮。
训练有素的水兵们在甲板下快速清膛、装弹、复位,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唯一限制发炮速度的,是炮身的高温,这个没啥办法。
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炮弹落在骑兵队列的中段,直接将队伍拦腰截断。前面的骑兵冲不动,后面的骑兵退不了,挤在一起成了活靶子。
图尔格红了眼:“冲过去!冲过炮火封锁线!只要冲到岸边营寨!!……”
他话没说完,岸边的“溃退守军”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过身来。
手里端着的不是弓箭,不是长矛。
是燧发枪。
三百支燧发枪,从营寨木栅栏后面伸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海滩上的骑兵。
“放!”
齐射。
三百发铅弹同时飞出,在五十步的近距离上,几乎弹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被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前有枪阵,后有炮击,左右是大海。
图尔格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口袋,死亡口袋。
从一开始,那些“慌忙撤退”的守军,就是诱饵。
“撤!往北撤!——”图尔格嘶吼。
但蒸汽明轮船已经调整了位置,三艘船绕到了北面,封死了退路。
炮声不断。
枪声不断。
骑兵们在海滩上左冲右突,却找不到任何出路。战马踩着同伴的尸体打滑,骑手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过。
图尔格拔出佩刀,亲自带着最后百余骑发起决死冲锋,试图从北面的炮火间隙中杀出一条血路。
“镇海号”调转船头,侧舷四门炮同时对准了他。
崔德旺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看着海滩上那个挥刀嘶吼的将领。
“打。”
四门炮齐射。
炮弹落在图尔格周围十步之内。
溅起的砂石将他连人带马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沙滩上。
战马当场毙命。
图尔格口吐鲜血,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他倒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剩余的骑兵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完了。
一千精锐骑兵,从冲锋到溃败,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崔德旺跳下小艇,踩着被鲜血浸透的沙滩,走到图尔格面前。
图尔格仰面躺着,嘴角溢血,眼神涣散,但还有一口气在。
崔德旺蹲下来,看着他。
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他真想杀了他——把这个后金将领的脑袋砍下来,祭奠死在旅顺北山的兄弟们。
但他没有动。
因为太湖有军规,俘虏不杀,等待上官处置。
崔德旺站起身,转头对副官柴西田说:“押起来。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他死了。活的比死的值钱。”
柴西田点头,招呼人把图尔格抬走。
崔德旺走到海边,看着远处的蒸汽船队在海面上巡弋,黑烟袅袅。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布条,上面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北山一连,永不忘”。
捏了捏,又塞回怀里。
“王跃……”
他低声说,“以后我要杀个痛快。送他们来陪你。”
“注:王跃是崔德旺曾经的副官,牺牲在本书《第250章血染北山,寸土寸血死不退》”
两个时辰后。
一支三百人的清军骑兵赶到海边,是图尔格出发前留下的接应部队。
他们看到的是:
海滩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马,被缴获的全部辎重粮草,以及海面上二十艘冒着黑烟、炮口对准岸边的钢铁战船。
领头的牛录额真脸色煞白,勒马后退。
“撤……撤!”
他们跑得比来时还快。
……
崇祯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盛京。
豪格收到两份战报,里面的噩耗几乎将他砸晕……
第一份:孔有德大败,十二门红衣大炮尽失,三千步兵折损过半。
第二份:图尔格重伤被俘,一千精锐骑兵全军覆没,海上补给线被彻底封锁。
豪格把战报撕得粉碎,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开一条缝。
“多尔衮!!!”
他终于明白了。
多尔衮看似好意地让他的兵去打头阵,拿军功。
我淦铊酿!这完全就是让自己的人去试探!!
这水有多深?
四千多人出去,回来不到一千。
豪格胸口剧烈起伏,青筋暴起。
但他不能发作。
因为多尔衮手里还有正白旗和镶白旗的全部兵力,而他的镶黄旗刚刚折损了这么多人,士气也低落。
此消彼长。
他现在连和多尔衮叫板的本钱都少了一大截。
“王爷……”
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盖州……还打吗?”
豪格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
“打它乃乃的锤子。谁爱打谁打。”
“传令各部,固守复州、海州防线。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南下。”
幕僚松了口气,正要退下。
豪格突然睁开眼,目光阴冷:
“去查查。盖州那支明军,到底是谁的人,什么底细。”
……
盖州城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灰色的水泥城墙上,映出一片暖金色。
魏文魁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崔德旺刚送来的战报。
“图尔格重伤被俘,一千骑兵被击败,缴获战马六百余匹、战俘二百多人,粮草辎重若干。”
他把战报递给林渭。
林渭看完,长出一口气:“海陆皆胜。后金短期内不会再来了。”
魏文魁点头,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北方。
复州。海州。辽阳。盛京。
一步一步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