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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的风继续猛灌过来,二号机巨大球囊朝东南方向剧烈倾斜。
三根地锚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李辛成整个人被甩到吊篮边缘,左手紧紧攥住横档木条,双腿悬空,脚下就是三十丈的虚空。
情况危急!但他没有喊叫,他只能靠自己。
这一点让地面上所有仰头看着的人都觉得佩服……
一个人危悬在百米高空,居然一声不吭。
李辛成稳定身形的动作不断,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他视线扫过吊篮底部的铁皮火盆。
倾斜导致无烟煤滑向一侧,燃烧着的煤正贴着浸了桐油的一侧篮壁。如果长时间不管,积热之下,吊篮就会着火。
一念至此,他果断松开右手,靠左手单手维持体重!
——地面上立刻有人发出惊呼!
━(???????)!不!
李辛成甩起右手,精准地探向火盆边缘的通风挡板,迅速合上了三块铜片。
进气口一封,炭火的燃烧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热气明显萎缩减缓,球囊内的热气减少,维持的升力开始减弱……
倾斜的角度开始从四十度缓慢回落。
争取到了处理时间。
但还不够。
……
地面。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魏彪的怒吼炸响。
他从人群里冲出来时,手里已经抄了两根备用的铁锚钎。身后跟着的张思良和四个亲卫队的弟兄,每人手里也都攥着铁钎和绳索。
魏彪跑到那根即将拔出的锚桩前,一脚踹开已经快被拖趴下的团练兵,双手握住铁钎的顶端,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去。
“全过来!往地里砸!”
张疯子抡起备用铁钎,对准松动锚桩的旁边,狠狠砸进土里。
一下,两下,三下。铁钎入土两尺,他把绳索套上去,拽了个死结。
两个亲卫队员也有样学样,在另一侧打下了第二根辅助锚。
魏彪趴在地上,用自己一百八十斤的身板压住原来那根铁钎,冲后面吼:
“再来四个人!给老子顶住!”
四个团练兵扑上来,一个叠一个地压在锚桩和绳索上。
地锚终于稳住了。
三根主绳加上两根辅助绳,五个点同时受力,球囊的倾斜角度开始明显回正。
阵风过去,风开始明显变小。
半空中,李辛成也感受到了吊篮的晃动幅度减弱。
他借着回正的力量,双臂发力,把自己重新翻回了吊篮里。
后背砸在篮底的木板上,他大口喘了三息,然后坐起来,重新打开了一块通风铜片……
热力恢复,球囊的浮力稳了。
他站起身,拿起吊篮角落里绑着的信号旗,朝地面打出两个字:
“无事。”微风吹过,他感觉背上非常凉爽,原来之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了……
……
地面上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怒骂和欢呼交织在一起的声浪。
“操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魏彪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泥,后背被绳索勒出两道血印子,心有余悸道:“虽然老子我杀人无数……但要是真天上摔下个人来,不得一辈子心理阴影啊。”
他朝半空中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转头对张思良说:“你小子,砸钎子倒是挺快。”
张疯子嘿嘿笑了一下,把锤子扔在地上:“炮兵出身,手上稳。”
……
魏文魁站在百步外的指挥台上,紧握望远镜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他放下望远镜,闭了一下眼。
身旁的林渭摇着那把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羽扇,面上看着淡然,但扇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主公,没事了。刚才确实危险。”林渭低声说。
“我都看到了。”
……
魏文魁转头看了一眼跑过来汇报的陈阿大。
陈阿大浑身在抖,“啪”地一声跪下去:“属下……属下的设计……”
“起来说话。”
“三次试飞,两次有事,一次成功。记下每次问题的原因和改进方案,这本身就是研究流程。跪什么跪,跪能把风停了?”
陈阿大愣了一下,眼眶红着使劲点头。
魏文魁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庞大的球囊。
风已经小了许多,球体在阳光下微微转动,光影流动,好似一只巨大的水母悬浮在天空。
李辛成的旗语又打了过来:
“请求继续观测!!”
我靠,这货是玩上瘾了?!!地面上所有人都看向魏文魁。
魏文魁沉默片刻,举起令旗,打出回复——
“可以。但限一炷香。观测完毕后缓速降落。”
……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
李辛成在高空,透过魏文魁配发的高倍望远镜,开始用旗语向地面传递信息。
“东南方向七里,太湖水师破浪号,正在执行巡逻航线,船头朝北偏西。”
地面上的参谋对照了一下今日的水师调度表,完全吻合。
“正北方向四里,山坳内有假想敌旗帜三面,步兵约两队,正在埋锅造饭。”
这是魏文魁提前安排的测试。
他故意在十里外的山坳里布置了一小支团练队伍,模拟敌军驻扎,目的就是测试高空观测的极限距离和精度。
晴朗天气下,四里,已经远超地面斥候的正常侦查范围。
“西南方向三里,湖岸有渔船十二艘。第三艘船尾破损,似被撞过。”
地面上有人拿着千里镜朝那个方向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清。
洪士铭放下手里的千里镜,站在指挥台上低声对魏文魁说:
“先生,这东西如果部署在战场上……”
他没有说完,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表情,就和他第一次看到迫击炮的威力一样。
魏文魁点了点头,露出笑意。
……
一炷香到。
李辛成按照流程,逐步合小通风铜片,球囊内热气缓慢散失,巨大的气球开始以极为平稳的速度下降。
当吊篮落地的那一刻,李辛成踩在实地上,双腿一软,单膝跪地——终究还是地面上踏实啊!!
这是高度紧张后的肌肉松弛。
他站起来,朝魏文魁敬了个军礼。
整个湖岸,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
当日下午,魏文魁在太湖营地的议事厅召集核心将领和技术骨干。
在座的有洪士铭、魏彪、雷演祚、李辛成、陈阿大、韩致林,以及军师林渭。
魏文魁站在沙盘前,身后挂着一张刚画出来的热气球结构示意图。
“今日的试飞,载人款在内陆低风环境下可用,但也存在明显问题:风力一旦过四级,载人款就有较大的失控风险。”
“接下来的改进方向——第一,增加地锚数量,从三根增加到五根,用铁链替代麻绳;第二,吊篮底部加装安全扣环,人员必须全程系安全绳,此事写入操典,违者军法处置。”
他看了一眼陈阿大,陈阿大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第三,”
“暂定型两款。风大的沿海区域和港口据点,用无人款。气球下方悬挂彩带,红色代表敌情,黄色代表注意,绿色代表安全,功能等同于高空烽火台。风小的内陆战场,用载人款。观测手带望远镜升空,通过旗语实时传递敌军情报。”
“从今日起,凡是天眼升空任务,必须查看当日风向和风量的记录。无成体系的气象数据前——绝不允许解开拴绳,让气球随风飞行。”
“违令者,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