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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梁山深处,临时营地依山而建,错落的营帐铺满整片山谷。
剿灭张献忠残部的战事落幕,营中接连摆了三日庆功宴。
营中宰杀十头肥猪,启封二十坛存酒,终日烟火不息,肉味与酒水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座山谷之中。
趁着宴饮休整的空档,薛墨正式敲定人事排布,将白文选纳入势力核心将领序列,赋予实权席位。
白文选初入阵营,营中大半将士都面生,唯有两人他略有印象。
一人是刘三刀,一人是号铁算盘的何守义,二人皆是早年跟随罗汝才的旧部。
“注:这两位的光辉事迹,详见本书《第347章斩草除根“曹操”的末日黄昏》”
起初白文选心中尚存顾虑,这里难道算是“曹操”的势力??
那罗汝才可真不得了,暗地里居然发展得这么强!!
本以为此方势力是以罗汝才为首,薛墨、梁卓贯为辅。可三日相处观察下来,他渐渐摸清了营中的权力格局。
罗汝才被安置在山谷最舒适的一处独立营帐区,看似待遇优厚,实则形同软禁。
他早已没了昔日统领一方的枭雄姿态,整日浑浑噩噩,彻底脱离所有军务。每日只知吃喝享乐,沉溺声色,身边常年换着不同女子陪伴消遣,半点正事不问。
营中调兵、练兵、粮草分配、人事任免等所有大小事务,尽数由薛墨与梁卓贯决断。刘三刀、何守义等一众罗汝才旧部,全都安分听令,凡事只向薛墨、梁卓贯报备请示,无人再以罗汝才的名义行事。
白文选私下向老兵打探,才确认实情。
薛墨与梁卓贯没有除掉罗汝才,而是将他圈养在营中,以奢靡享乐慢慢将人养废,彻底架空。
如今的罗汝才,无兵、无权、无势,只是一个被供养起来的闲散之人,真正掌控者,自始至终都是薛墨与梁卓贯。
知晓内情后,白文选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彻底消散,反倒愈发踏实。
他混迹义军多年,深知罗汝才格局有限,治军松散,根本成不了大事。
反观薛墨、梁卓贯二人,年纪轻轻却行事沉稳、章法严明,麾下军营纪律规整、权责清晰,远比张献忠、罗汝才的队伍规整强悍。
舍弃旧主,投靠这般有手段、有格局的掌权者,是最稳妥的选择。
……
人事排布落定,薛墨专门下命,将白文选带来的三千骑兵单独立营,不拆分、不混编,保留原有建制。
这三千骑兵是白文选常年带在身边的嫡系精锐,自幼熟习马术,常年征战北疆、山地,骑战功底扎实。
更难得的是,忠诚度稳固,战力远超普通杂牌义军。
与此同时,军营开始对张献忠归降的残部展开甄别梳理,全程流程严明,不徇私情。
军中所有老弱妇孺,一律准许脱离军营,每人发放三斗粮食、二百文铜钱,任由其返乡或就地谋生。
对于归降的青壮男子,专人核查过往履历,但凡手上有百姓血债、常年作恶扰民,全部剔除出参军名单,单独安置管控。余下品性端正、身强体健的青壮,择优分配至各营,统一接受军纪管束与操练。
三日筛选整编下来,营中人员结构焕然一新。
薛墨原本五千人的核心精锐队伍,扩充至八千人数,兵员素质反倒比之前更为齐整。
再加上白文选带来的嫡系部众,以及周边陆续慕名投靠的各路小股义军、散落流民武装,整支势力的总兵力,突破三万人。
太湖来的十名火器教官已经到位,梁卓贯开始组织在山寨中秘密授课。
燧发枪的分解、装填、瞄准射击,基本阵列操练,每天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梁卓贯亲自定下规矩:所有燧发枪统一编号,统一保管,训练时发放,训练后收回,核心原则是枪支和定装弹的分权管理(类似现代社会岗哨的武器管理制度)。任何人私自携枪下山,最高军法处置。
薛墨非常支持这套规矩。
他清楚,这些枪是太湖战斗力的关键,每一杆都是太湖兵工厂日夜赶工的成果。
枪可以借给流寇用,但控制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人手里。
……
九月。
太湖县,魏文魁的书房。
烛火跳动,薛墨的密报被展开在桌面上。密报用的是约定的暗语体系,魏文魁逐字翻译完毕。
“不错。干净利落。早看这人不顺眼了……”魏文魁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渭。
林渭端着茶杯,静待下文。
“张献忠死了,首级已经卖给杨嗣昌,五千两银子到手,我方无一人身份暴露。白文选三千骑兵顺利收编。总兵力破了三万。”
“恭喜主上。棋盘上少了一颗不稳定的棋子。”
“还多了三万可以用的兵。”
魏文魁接过话头,得意地笑笑,“从今天起,薛墨和梁卓贯在西边的这支力量,就是我们的战略纵深。北面有大连湾和东江镇,东面有夷州和海上航线,现在西面也有了一块棋盘。三角撑开,回旋余地就大了。”
林渭点头,眉头却没有松开:“主上,这三万人毕竟是流寇出身,人多嘴杂。杨嗣昌不是蠢人,他若深查下去,迟早会查到咱们在西面的布局。”
“他短期内应该查不到。”
“而且,就算他查到了……我们不也握着他的把柄?”
林渭一怔。
“张献忠这颗人头,明明不是他杨嗣昌杀的,”
魏文魁慢条斯理地说,“他却毫不犹豫地花五千两买下来,冒领军功,虚报伤亡。这些东西我都让沈昇留了痕迹。日后若有需要,这些佐证往崇祯案头一摆……以崇祯的性子,你猜他会怎么想?”
林渭服了,这就是魏主做事……做一步,看三步。几乎事事都有后手。
他不禁想到了崇祯朝的朝堂规律,这位天子最恨臣子欺君。
袁崇焕的例子在那儿摆着呢,此刻圆嘟嘟还在牢中养老度日……
杨嗣昌要是被坐实了“冒功欺君”,别说太子太保,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高。”林渭由衷说了一个字。
魏文魁笑完后,面色却沉了下来。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密报。是赵斯通过北京情报网截获的,来源是宫中一个被收买的小太监。
密报只有一句话:
崇祯说“杨嗣昌若剿了张献忠,朕便让他督师江南,整顿税赋,启动借粮。”
林渭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也沉了。
“崇祯一直缺银子。”
“再加上新军扩编要钱,辽饷要钱,赈灾要钱,他到处都是窟窿。张献忠这一死,中原暂时平静,他的目光会转向江南。杨嗣昌带着新军来,名义上是借粮整顿税赋,说难听点,实际上就是抢。”
“大人,这第一刀,多半会砍在咱们织造总商会头上。”
魏文魁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一面木架前。
架子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直隶舆图,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据点:红色是兵工厂、军械库、团练营地的位置,蓝色是织造总商会的商铺、仓库和合作棉商的分布。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此事我将有完善的计划和部署。近期会立刻启动。杨嗣昌要来,来就是了——我倒要看看,是他新军的刀快,还是我的局深。”
林渭闻言点头,不再多说。
“还有一件事,”
“林军师,张献忠的旧部——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这三个人你知道吧?”
“知道。张献忠四大义子中的三个。各有数千兵马,正在山西陕西边界游荡。张献忠一死,群龙无首,他们现在多半在互相试探,考虑下一步投靠谁。”
“好。给薛墨传令。”
魏文魁直接拍板,“我要刘文秀和艾能奇这两个人,可以许以粮饷和编制。其他另外的部将,可以逼到杨嗣昌面前去,让他头疼。”
林渭领命,当夜便拟好了密信,交由太湖系统快递出去。
……
“注:历史评价方面。刘文秀:文武兼备、体恤民生;大局观极强,竭力调和内讧,待人宽厚,善待降兵百姓。艾能奇:治军严明、作战悍勇,早期大西精锐统帅,治理务实,谋略偏弱,长于野战短于政略,类似于魏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