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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嗣昌的回京车队正行进在太行山东麓的官道上。
他坐在马车里,帘子放下,车厢中只点了一盏小灯。
对面坐着他最信任的一位幕僚,杨卓然。
“很巧合。历史上的杨卓然,在1636年将担任太湖县知县,但由于魏文魁影响,太湖知县李茂才政绩稳固,因此一直没有离任。”
杨卓然手里拿着一份口供。
口供来自一个人。
黑龙谷附近的山民在战后第三天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伤兵,杨嗣昌的探子恰好路过,把人救了下来。
这伤兵原是张献忠的马夫之一,在谷口溃败时被马踩断了腿,昏倒在灌木丛里,侥幸没被双方杀死。
“他说了什么?”杨嗣昌问。
杨卓然看着口供念道:“那些人的枪声不一样,不是咱们的火铳,打得又快又准,砰砰砰连着响,跟放鞭炮似的。他们用的刀也短,杀人麻利。还有……”
“还有什么?”
“他说那些人之间说话,口音有些像南方人。不是山西话,不是河南话,像是江南那边的。”
杨嗣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
“火器精良,口音南方。”他重复了一遍,闭上眼睛。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行进,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单调而有节奏。
良久,杨嗣昌睁开眼,从随身铁匣中取出自己的私人笔记,翻到最新一页,用极小的字写道:
“谷口伏兵,火器精良,口音南方。何人?何势力?待查。”
他合上笔记,锁回铁匣,面无表情地望着车帘外透进来的一线天光。
……
陕南,商洛山中。
李自成的大营连夜拔了。
张献忠的死讯传来时,李自成正在吃晚饭。他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帐中只有他和牛金星两人。
“你信那个说法吗?”李自成开口,
“杨嗣昌的新军在黑龙谷剿灭了张献忠?”
牛金星轻轻摇头:“乱刀砍死一个人容易。但据传回来的消息说,那颗人头切口利落,一刀而断。大家都觉得这不像战场上能做到的。”
“张献忠不是个好死的人,向来惜命。”
李自成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面对毫无实战经验的新军,他手底下数万人马,就算中了埋伏,也不可能连个突围的机会都没有。除非……”
“除非有更强第三方动手,让张献忠毫无机会。”牛金星接话分析。
李自成微微点头。
“从今往后,咱们不打硬仗,不进死地。无论是谁来邀我入谷设伏、据险而守,我都要先杀了送信的人。”
李自成想了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派人去打听,张献忠手底下的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这三个人现在在哪。几人都不错,如果有机会,拉过来。”
……
……
魏文魁独自回到太湖魏庄书房。
桌上的怀表指向亥时三刻。
他从柜中取出一个铁皮匣子,打开锁扣。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笔记本:从崇祯元年穿越至今,七年来所有的关键决策、布局思路、核心人员调度、技术路线,全部记录在案。
他翻到最新一页,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了几秒,然后落下:
“崇祯九年,八月。张献忠已除。西线战略纵深初步成型。西北部三万人,可用。”
“下一步:面对杨嗣昌新军南下借粮,需要做充足的准备……”
他停笔,望向窗外。
太湖县的灯火稀疏,只有远处兵工厂那边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铁锤敲打钢坯的声响。
魏文魁低声自语:
“该来的,总会来的。杨嗣昌,我等你。”
他合上笔记,锁回铁匣。
……
紫禁城,皇极殿。
崇祯的脸色有些难看。
杨嗣昌与魏文魁联名的奏报躺在御案中央,“黑龙谷大捷”几个字有些刺眼。
“陛下,此战虽胜,损耗亦巨。”
首辅温体仁出列,“新军乃国之柱石,亟需补充。江南膏腴之地,富甲天下,然士绅抗税成风,以致国库空虚,边饷不继。臣……斗胆,恳请陛下允新军南下,实施陛下所定借饷之事。”
话音一落,殿内嗡地一声。
几个出身江南的御史脸色巨变。
首辅是吃错药了?
他自己在江南就有不少产业,怎么会撺掇着皇上派兵下江南搞钱呢???
崇祯摸着御案角,余光扫过群臣。
温体仁这提议,明面上是为国分忧,暗地里嘛……
他想起魏文魁那份“懂事”的密折,还有杨嗣昌在折里隐晦提及的、谷口那“来源不明”的犀利火器。
杨嗣昌确实是他一手提拔的新贵,目前用着顺手。
但若让其掌了兵权又握了财权,而且他又是在自己身边……
崇祯的老毛病渐渐开始发作。
“温卿所言,不无道理。”崇祯缓缓开口,
“只是新军初成,远赴江南,人地生疏,恐生事端。”
温体仁要的就是这句铺垫,立刻躬身:
“陛下圣虑周全。臣以为,可令新军与太湖魏文魁所部协同办理。魏文魁久镇江南,熟悉情形,可由其部负责嘉、湖等处,杨嗣昌率新军主理宁、苏等地。两部互相监督,既可速成其事,亦能……防止一家独大。”
“互相监督”四个字,轻轻点到了帝王心中。
崇祯眼神微动,看向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侯恂:“饷银、粮草,可有定数?”
“注:依据历史,这位尚书侯恂几十天后,就会因“屯豆案”被弹劾、削职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