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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才子办事,一顿操作欠了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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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阁老这么快出手了啊。”

魏文魁轻笑一声,“是来协同,还是来搅局拿权,崇祯清楚,杨阁老更清楚。”

雷演祚躬身站在下首,担忧道:“大人,新军先前的这番操作闹腾,搞得苏州、松江几府人心惶惶,有几家被光顾过的东林门生商户,昨夜悄悄递了拜帖,想要求见……”

“暂时不见。”

魏文魁打断他,“让他们先慌一慌。急什么?反正下一波借粮暂时还不回来。但下次借粮,第一个落脚点,必然还是苏州——那里钱多,最好下手,也最易激起反弹。”

“那大人是想……”

魏文魁望着窗外沉沉的太湖夜色:“怨气和恐惧是好东西,现在心中的火已有了。告诉咱们的人,按计划行事。我们……继续顺手添点柴。”

“是。”

雷演祚心领神会,又问,“那苏州那边几家商户?”

“新军还没完全撤走。让洪士铭的人动一动,用以前‘流寇溃兵’的名头,做几场戏,动静闹大点,偏偏伤不到筋骨。”

魏文魁转过身,目光落在桌案上一份关于太湖县粮秣转运的详细表格上,

“戏做足了,江南的人心才能彻底倒过来。要让江南所有人看到、体会到,谁才是能真正护住他们身家性命、代表他们利益,绝对不是朝廷,也不是杨嗣昌那群北方来的,饿着肚子的大爷。”

雷演祚重新坐下,提起笔,开始批阅一份关于夷州甘蔗收成的报告。

堂内只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南的“人心”,已不是那块任凭朝廷和士绅揉捏的面团。

在太湖周边,在那些见识过“格物”之力、享受过“唯物”秩序、吃着能量棒、用着蜂窝煤的军民心中,已经埋下了新的种子。

杨嗣昌想乘机浑水摸鱼,给魏文魁的地基松松土,想得有些天真了。

……

太湖县城,新落成的“格物书院”前。

百余名身着崭新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的江南士子,齐聚于此。

他们是朝廷“协同借饷”诏书下,南直隶各府推举上来的“才俊名士”,名义上是来“襄助魏大人梳理江南财赋民政”,实则背后各自牵扯着复杂的士绅、商贾乃至朝堂关系。

领头的是松江府名士,曾中过亚元的陆有贞,年过四旬,一部美髯打理得一丝不苟,顾盼间自有股清贵傲气。

这帮人入太湖县境已有两日,一路所见,的确令这些自诩见多识广的读书人大为震撼。

道路平整夯实,非但没有寻常州府的泥泞,路旁还有石质排水沟渠。

沿途村镇秩序井然,不见乞丐流民,反而多见规划整齐的屋舍、冒着烟气的工坊。

甚至有孩童三五成群,背着统一制式的布包,嬉笑跑过,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某种算学口诀。

“这魏蛮子,倒是把这太湖治得像模像样,路平,屋齐,孩童竟也识数。”

一位年轻士子低声叹道,神色有些复杂。

陆有贞闻言轻哼一声,捻须道:

“奇技淫巧,蛊惑人心罢了。路平屋齐,能比得上教化之功?孩童识数,能比得上通晓圣贤之道?舍本逐末,堪忧。”

周围几位同伴立刻附和点头。

格物书院大门洞开,魏文魁竟亲自出迎。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笑容温和,看不出丝毫手握重兵、实控江南的煞气,倒像个热情好客的老员外。

“诸位远来辛苦,文魁已略备薄酒,为各位洗尘。圣恩浩荡,派诸位大才襄助太湖,文魁感激不尽,必当倾囊相授,共襄盛举。”

魏文魁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这番做派让陆有贞等人心中的疑虑稍减。

看来这魏蛮子虽掌兵权,到底也是文官出身,晓得朝廷规矩,尊崇士林。

众人纷纷还礼,言语间不自觉又拿捏起了“指导者”的架势。

宴席设在书院内的“明理堂”,菜肴算不上极其奢华,但胜在精致新颖,几道用太湖特产河鲜配以新式调料烹制的菜肴,风味独特,引得几名士子暗自点头。

席间,魏文魁更是请出了本地致仕回乡、素有清望的前翰林周老先生作陪,谈诗论道,气氛一派融洽。

酒过三巡,陆有贞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正色道:

“魏大人,圣意殷殷,我等既受命前来,自当竭力。不知大人打算何时让我等接手相关事务?江南钱粮赋税、民政教化,千头万绪,我等好早日厘清,不负圣恩。”

其他名士也纷纷放下杯箸,目光聚焦在魏文魁身上,等待他的“交权”。

魏文魁笑容不变,又敬了周老先生一杯,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陆先生及诸位才俊之心,文魁深为感动。正因如此,文魁更不敢怠慢圣恩与诸位的前程。”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言辞却已是绵里藏针:

“诸位皆是国之栋梁,学问精深。但太湖情况,确与他处略有不同,实务繁杂,尤重格物求证。为免诸位大才屈就,也为了对朝廷、对江南百姓负责,文魁斗胆,设下三月‘实务试用’之期。在此期间,需通过几道简单的‘实操考核’,方可正式定岗授职,以免耽误诸位。”

“实操考核?”陆有贞眉头微皱……

“不知是何考核?”

“不过是些日常实务罢了。”

魏文魁笑着击掌,“来人,将东西抬上来。”

两名衙役抬上一口沉重的木箱,打开后,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码放整齐、高及人腰的各类账册、地契抄本、粮秣出入记录、工坊物料单,以及一些画满格子、写满奇怪符号(阿拉伯数字)的表格。

“第一关,‘实务吏才’。”

“此乃太湖县及下辖三镇近半年钱粮、仓储、营造、转运之部分流水明细。烦请诸位先生,在三日内,依此清点核算,理出头绪,做到账实相符,损耗明晰。这些账目,均以新式‘龙门账法’与统计表格录入,诸位或有不惯,但其理致用,一学便会。”

名士们面面相觑。

陆有贞上前翻看几页,只见满纸都是弯弯曲曲的“番数”和陌生的表格框架,一些条目旁边还标注着“复式”、“借贷必相等”之类闻所未闻的词汇。

他试着用算筹比划,却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分类,用传统算法理起来千头万绪,根本无从下手。

“这……这账目格式粗鄙不堪,毫无章法!”

另一位精通钱谷的名士急得满头大汗,“粮食从县仓发出,经水路、陆路,损耗多少,人吃马嚼,如何能算得清?圣人云‘君子不器’,此等琐碎算计,岂是我辈所为?”

“正是!此乃账房小吏之事,何须我等亲为?”有人附和。

魏文魁继续微笑,不接话。

三日期限转瞬即过。

考核场上,名士们交出了五花八门的答卷。

陆有贞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论账目稽查之要》,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但问他某地粮仓实际应存米多少,他却答不上来。

有几位勉强算了几页,结果错漏百出,自己都圆不回来。

反而是一直被安排在旁边协助、出身算房学徒或太湖本地小吏的几十人,伏案疾书,算盘噼啪作响,或直接用炭笔在表格上勾画计算。

他们动作快得惊人,半个时辰不到,便已将各自分配的一摞账册理清,列出清晰目录,算出精确数字,甚至指出了几处原始记录可能存在的疏漏。

负责监考的太湖县账房总管孙先生,当场抽取几本,随机询问某项数据出处,那些小吏学徒对答如流,数据、依据、流转环节说得清清楚楚。

而被问到的名士,则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结果嘛……

第一关,名士群体一败涂地,无一人通过。

第二关,“格物匠才”。

地点设在太湖东岸一段新修不久但出现局部渗漏的运河堤坝。

魏文魁带着众人来到现场。

名士们看着浑浊的湖水和湿漉漉的堤岸,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已开始酝酿诗句。

陆有贞眉头紧锁,指着渗水处,面色沉痛道:

“水患频仍,堤防不固,此乃民生之艰,亦是天道示警。我辈当上奏朝廷,减赋轻徭,或可祈求上天垂怜……”

他身后立刻有数人响应,甚至有人提议,应当宰杀三牲,祭祀河神,以求稳固。

就在他们争论该用《周礼》哪一段来论证祭祀的必要性时,几个一直沉默跟在队伍末尾的汉子已经动了。

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脚蹬草鞋,二话不说,卷起裤腿就跳进冰冷的水里。

有人拿着简易的测量工具比量竹尺,有人直接用手探入水下摸索堤岸砖石的接缝,还有人舀起渗出的水嗅了嗅,又抓了一把岸边的泥土捏碎观察。

为首的匠人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汉子,姓刘,原是太湖县的老河工。

他从水里出来,抹了把脸,径直走到魏文魁面前,抱拳道:

“大人,这段堤坝渗水,根源不在表面,是底下的地基松了,去年赶工期,夯土没到位。湖水一涨,压力一大,水就从土缝里挤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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