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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基地北门外,夜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
火把在风里剧烈摇晃,忽明忽暗的光影照着一张张惨白而绝望的脸。这些被临时征召来的高丽乡兵和叛乱官军,正缩在简易的木牌后面,手里的长枪抖得不成样子。
“不许退!谁敢后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叛军后方,一名骑在马上的督战队军官声色俱厉地吼着。
在他马蹄前,三具无头的尸体正往外喷着热血,把雪地染得通红。旁边几个逃兵被按在地上,正杀猪般地惨叫,旋即刀光一闪,叫声戛然而止。
朴悉实勒着缰绳,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刚刚从城门前退下来,头盔在方才的炮击里飞了,额角还挂着血迹,整个人显得歇斯底里。
“都给老子听着!”
朴悉实挥舞着腰刀,指着前方的太湖军基地,“那里面就一千人!他们没多少弹药了!只要冲进去,里面的金银财宝、女人,全是你们的!王上说了,第一个登城者,赏金百两,封官三级!后退者,诛九族!”
重赏与酷刑的双重压迫下,原本已经崩溃的叛军队伍里,渐渐响起了一阵喘息声。
“百两金子……够活几辈子了。”一个满脸胡茬的乡兵咽了口唾沫,眼中泛起病态的狂热。
“横竖是个死,拼了!”
在军官们的皮鞭和督战队的钢刀逼迫下,叛军再次开始集结。几辆临时用厚木板和湿棉被浸水做成的粗糙盾车被推到了最前面,轮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基地大门逼近。
城墙上,周宁正用帕子擦拭着望远镜的镜片。他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盾车,笑了一声。
“大人,敌军又上来了,这次推了盾车,估摸着有三千人。”旁边的军校低声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周宁把望远镜收回皮套,吐出一口白气:“三千人?李倧把他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吧。盾车顶着湿棉被,这是想防咱们的燧发枪呢。”
“那咱们怎么办?火铳子弹打在湿棉被上,确实容易陷进去。”
“谁说要用火铳打盾车了?”
周宁转身走向炮位,拍了拍冰冷的炮身,“传令,野战炮全部换装霰弹。等他们进了五十步再放。”
“五十步?”
“是不是太近了?万一被他们冲到跟前……”
“五十步内,霰弹的威力最大。”
周宁的声音毫无温度,“老子要让他们知道,木头片子加上几床烂棉被,挡不住近距离大炮的铁砂。”
炮位上,太湖军的炮手们迅速忙碌起来。
他们熟练地清理炮膛,将一包包用帆布包着的铁砂、碎铅块和铁钉塞进炮口,用木杵狠狠捣实。
“引信准备!”
“野战炮一号准备完毕!”
“二号完毕!”
城墙下的叛军推着盾车,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朴悉实在后面不断催促,督战队提着血淋淋的刀,紧跟在队伍后面。
“五十步!”城墙上的观察哨大喊。
周宁站在垛口往外看,已经能看清盾车后面叛军士兵那写满恐惧和疯狂的眼睛。
“放!”
周宁的手骤然挥下。
“轰!轰!轰!”
十余门野战炮同时喷出耀眼的火舌,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个城墙都微微颤了颤。
成千上万颗铁砂、碎铅块和铁钉呈扇形横扫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几辆看似坚固的湿棉被盾车,在密集的霰弹风暴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木板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木屑与棉絮漫天飞舞。
躲在盾车后面的叛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排整排地被铁雨扫倒。铁砂击穿了他们的皮甲,撕裂了他们的皮肉,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血雾在火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腿没了!”
哀嚎声瞬间响彻原野。
仅仅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五百多名叛军就变成了一地碎肉。后面的叛军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不许退!往前冲!”
督战队的军官还在疯狂地砍杀试图转身的士兵。
城墙上,迫击炮小队队员正蹲在迫击炮旁,用大拇指测算着距离。
“头儿,督战队那帮孙子在后面缩着呢,大概在八十步开外,那面黄旗底下。”一个年轻的炮手抹了抹脸上的汗。
小队长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狗日的东西,自己不冲,逼着别人送死。把炮口抬高三度,装药三号,给老子把他们那面黄旗给拔了。”
“得咧!”
炮手迅速调整炮身,点燃引信后将一枚迫击炮弹滑入炮膛。
“嗵!”
一声沉闷的声响,炮弹带着微弱的红光飞向半空,随后准确地落在了叛军督战队的中心。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方圆数丈内的督战队士兵全部撕碎,那面象征着军令的黄旗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再来两发,送他们上路!”小队长喊道。
又是两声巨响,督战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几个巨大的弹坑和满地的焦黑尸体。
这一下,叛军彻底崩溃了。没有了后方的督战队,面对城墙上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火力,谁也不想再留下来送死。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三千多名叛军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丢下了手里的长枪、盾牌,甚至连身上的皮甲都解下来扔掉,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狂地往汉城方向逃窜。
朴悉实看着这兵败如山倒的场景,整个人瘫软在马鞍上。
大势已去。
“撤……撤兵!”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随后拨转马头,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逃窜。
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时,北门外的平原上已经是一片狼藉。近两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鲜血将积雪融化,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周宁顺着台阶走下城墙,皮靴踩在被血水浸湿的台阶上,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他走到一个炮位旁,那个昨夜表现出色的年轻炮手正靠在炮架上打盹,脸上全是黑色的火药灰。
周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炮手一个激灵醒来,连忙站直身体:“周将军!”
“打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