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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这“罗汝才”怎么不按套路出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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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终于抬起眼。

“那便请杨大人领兵入吕梁。”

杨嗣昌转过脸。

温体仁的声音平缓。

“兵从何处调,粮从何处出,也请今日一并奏明。”

“可令山西巡抚先断三渡商路,再调地方团练围困。”

张凤翼摇头。

“郭长胜一万二千团练已经败了。山西现能再调的兵,不足七千。想封三渡,至少要三路合围,兵力不能少于三万。”

“可从大同调八千。”

“大同要防清军。”

“从延绥调兵。”

“陕西的李自成还在。”

温体仁接过话,“山东新军伤亡过半,辽西战事未停,东江和高丽都要防清军。杨大人若还有一支藏在账外的三万精兵,不妨现在拿出来。”

杨嗣昌没有出声。

周延儒从袖中抽出一张户部回文,放到桌上。

“兵部若要进剿,户部估算过。三万兵马,半年军饷、民夫、转运、火药,最少八十万两。这还是三月内能打下吕梁的数目。”

“八十万只是虚估。”杨嗣昌道。

张凤翼撇了撇嘴。

“下官倒希望是虚估。山路难行,曹营又有重炮,真打起来,一百万两也未必能收尾。”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一名司礼监小太监进来,朝几人行礼。

“陛下口谕,山西曹贼之事,今日务必拟出条陈。是剿是抚,不可再拖。”

说完,太监转身便走。

值房里只剩下炭火炸开的轻响。

温体仁看着杨嗣昌。

“皇上在等。”

杨嗣昌拿起笔,在纸边写了几个数字。

三万兵,八十万银,至少半年。

写完以后,他把笔放回笔架,墨尖在白纸上拖出一小道痕迹。

“若一定要招,不能一次给足。”

张凤翼抬眼看他。

“杨大人的意思是?”

“先授虚衔,不给三渡节制权。令曹营出兵剿灭一股流寇,以战功换驻地。”

周延儒摇头。

“罗汝才又不是三岁孩童。只给空头官身,他不会接。到时招抚不成,反叫他看出朝廷没有进剿之力。”

“总不能将三渡白白送他。”

“那就让他缴税。”

温体仁伸指叩了叩密报,“额税照常起解,商路不得阻断,地方官照旧任命。曹营只得驻兵和剿寇之权。朝廷拿不到的地方,先让他替朝廷守着,总好过立刻开战。”

杨嗣昌看向张凤翼。

“张尚书,你真敢担这个责任?”

张凤翼喉头动了动。

桌上的密报、户部回文和皇帝口谕,已经把路堵得只剩一条。

他若主张进剿,就得拿出三万兵和八十万两银子。拿不出,崇祯便会问他这个兵部尚书有何用。

他若主张招抚,至少能先把山西急务压下去。

张凤翼缓缓把密报合上。

“臣可拟招抚条陈,先授罗汝才山西副总兵虚衔,所部改编为义勇营,暂驻吕梁,协守三渡。”

杨嗣昌刚要开口,张凤翼又道:“罗部不领朝廷钱粮,额税照数起解。兵马未经调令不得越界,地方官员仍由朝廷任命。兵部有剿寇公文,罗部须出兵自效。若有异动,再发兵问罪。”

温体仁点头。

“这才是替朝廷分忧。”

杨嗣昌盯着那份条陈草稿。

“官军点验呢?”

张凤翼道:“兵马可在营外点验,名册须送兵部。军械仓一事,先不写入敕书。”

“这等于默认官军不得入营。”

“写进去,罗汝才不会接。”

“所以朝廷招抚一支连军械都不能查的兵?”

周延儒将户部回文推到杨嗣昌面前。

“杨大人若不愿默认,就在这里签个名字,替户部筹八十万两。”

杨嗣昌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

过了片刻,他起身拂袖。

“今日给他官,来日便要给他土。诸公好自为之。”

温体仁端起茶盏。

“等来日到了,再议来日的事。”

杨嗣昌走出值房后,张凤翼没有马上离开。

他坐在原处,把条陈上的每一条又看了一遍。

温体仁朝门外看了一眼。

“张尚书留下,本阁还有两句话。”

周延儒会意,拿着户部回文先行离去。

门关上后,张凤翼才开口。

“阁老是要下官担这份主办之责。”

“你是兵部尚书,这差事本就该你来办。”

“此事办成,曹营得了实地,朝中未必没人弹劾。若办砸了,兵部更逃不过欺君养寇之罪。”

温体仁把茶盏放下。

“此事办成,山西少一场兵祸,功劳记在兵部……”

张凤翼苦笑了一声,但也无可奈何。

“办砸了,罪也在我们兵部。”

“如今哪件差事没有罪?”

温体仁看着他,“至少这件不必伸手向户部要银子。”

张凤翼低头不语。

温体仁又道:“条陈送上去,内阁会票拟可行。皇上若问,周次辅会替你算省下的军饷。本阁也会说明,招抚乃权宜之策,并非永授三渡。”

“阁老肯副署?”

“可以。”

张凤翼抬起头。

“为何?”

“因为这事现在必须有人做。”

温体仁把草稿推回去,“你担主办,内阁担赞同。功劳不抢你的,风险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背。至于杨嗣昌,他若真有办法,方才就该把兵和银子写出来。”

张凤翼看了他许久,终于拿起草稿。

“下官今晚拟好正式条陈。”

“明早送御前。”

“若皇上只肯给虚衔,不肯给驻地呢?”

“那就把八十万两的数目再念一遍。”

张凤翼把草稿收入袖中,起身告退。

值房外的长廊下,一道人影站在柱后的阴影里。

陈观澜低头合上随身奏本。

奏本末页,贴着一张刚送到都察院的竹牌拓样。牌面有编号、工籍和领粮刻度,边角还留着一处用来挂失销号的小孔。

这种规制,他在太湖的旧案里见过。

一个躲进吕梁山的流寇,可以学会练兵,可以学会开矿,甚至可以买到火炮。

可户籍、工钱、存银、医疗、挂失,全都用一块竹牌串起来,这绝非罗汝才临时想出的规矩。

陈观澜把奏本塞进袖中,没有回都察院。

而是转身向杨嗣昌府上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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