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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盘子这么大,我等你犯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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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镳笔直地站着,嘴唇紧闭,脸上的倔劲还在。

他在苏州拼了四个月,差点把命搭进去,换回来的东西——在杨嗣昌嘴里,变得没用。

“杨阁老,那你说接下去怎么办。”陈观澜插言道。

杨嗣昌没有马上回答。走回桌前,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仲驭。”他叫了一声。

周镳上前:“下官在。”

“你到了国子监之后,不要再查这件事。你已经暴露了。”

周镳想辩解,但看到杨嗣昌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留下的这些东西,我会用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

“等。等待时机。”

杨嗣昌把那几张纸收起来,折好,放进袖中,“等那帮人露出真正的破绽。不是小破绽,是那种……天下人都看得见的大破绽。”

陈观澜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一下头。

他很清楚杨嗣昌的意思。

目前……他们手里的牌不够。

“那今天火枪炸膛……”陈观澜问道。

杨嗣昌的表情极冷:“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死的那个匠人,就说是试制新铳时走火。不许一个字传出军器局。”

这话说完,三个人各怀心事,又坐了片刻。

陈观澜起身告辞,带着周镳离开了兵部。

马车上,周镳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陈大人,他是不是不打算动了??”

陈观澜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他要动。但不是我们想的那种动法。”

“什么意思?”

“他表面是参人,其实是查钱路。”

周镳愣住了。

“你在苏州待了那么久,应该知道——魏文魁的生意,温体仁有份,周延儒有份,两淮盐引、漕运押运、织造分利,全绑在一起。杨文弱不碰人,碰钱。只要钱线上出了岔子,那两位阁老就得先自保,他们一缩手,魏文魁的保护伞就漏了一个角。”

周镳低头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可是查两淮盐引……那是多大的口子……”

陈观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所以我说,他要动。只是这一刀下去,溅的血不止一家的。”

……

兵部后堂。

人都走了。

杨嗣昌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提起笔,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

先写了一道密疏的开头。写了两行,停下来看了看,把纸揉成一团扔进铜盆里,用火折子点了。

火苗吞掉了那几行字。

他又抽出一张纸。

这次他没有写密疏。

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范永斗。

马士英。

中间隔了一段空白,末尾写了一个字:

魏。

笔尖在“魏”字

这三个名字,串的是一条线。

范永斗现在是皇商,走海路的利全在他手上。马士英是安庆知府,南直隶的政务经他的手调度。魏,是把这两头拴在一起的绳子。

但杨嗣昌很清楚,他不能直接去解开。

温体仁不会让他碰;周延儒不会让他碰;皇上……皇上现在正高兴着呢。

澎湖大捷,吕梁平寇,两件功劳往上一报,龙颜大悦,圣眷正浓。

这时候谁跳出来要扫兴,那就是驳了朝堂的面子。

不能走正面。

杨嗣昌在那三个名字之间画了几条线,又在线旁边写了几个小字:盐引。漕船。织造。分利。

姓魏的盘子现在这么大,总有会漏处的!!

他把这张纸也折好,慢慢塞进了书案的暗格里。

……

太湖县。

清晨,账房安静得能听见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玉贞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桌上并排摊开的账簿不止四十本了——从前天下午开始,魏清越又送来了十二本,全是扬州和苏州两地商号的流水。加上之前的,五十二本,按照地区和商号名称排列,占了整张八仙桌和旁边两条长凳。

她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簪子都没戴。

眼睛盯着面前的数字,左手翻页,右手执笔,隔几行就在旁边的白纸上记下一串数字。

这套记账法是魏文魁手把手教她的。

他叫它“两套勾稽”。

说白了就是两本账。外面一本是给官府看的……每笔进出都干干净净,有票有据,银两来路清楚去处明白。里面一本是自己人用的……真正的利润分配、暗股比例、人情打点,全记在这上面。

但关键不是做两本账。关键是两本账之间的数字,必须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外账的每一笔,都要在内账里找到对应的来源;内账的每一笔暗利,都要拆散了嵌进外账的正常交易里,让人查的时候永远只能看到合法的买卖。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

大夫人周玉贞最擅长这个。

她把盐引的差价拆成了十七家商号的正常购销。

比如一引盐从灶户买进是二两三钱,转手卖给中间商是三两一钱,中间商再倒给零售商是三两八钱……每一层的差价都在合理范围内,每一笔交易都有对手签字画押的契约。

多出来的利润呢?分散在运费、损耗、仓储、人工里面。每一项都不多,但加起来就是一笔大数目。

这笔大数目最终流向哪里?

流向了温体仁侄婿挂名的“广裕号”,流向了周延儒门生把持的漕运押运份额,流向了范永斗在扬州的盐栈。

当然,也流向了太湖。

但这些,在账面上看不出来。

周玉贞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腕子酸得厉害,写了一整夜,中间只歇了两次,喝了几口茶吃了半块点心。

门外响起脚步声,魏清越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

“嫂子,歇歇吧。天都亮了。”

周玉贞摇了摇头,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桌角……离账簿远远的。

“清越,扬州那边的急报,你再给我说一遍。”

魏清越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一封已经拆过的信从袖子里抽出来。

“昨天下午到的。赵斯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巡盐御史带了两个书办,五个盐丁,去广裕号查账了。说是例行巡查,但到了之后直接要看今年四月到八月的进货底单。”

“查到了什么没有?”

“没有。广裕号的掌柜是温家的人,场面上应付得很老道,该给的单据都给了。但巡盐御史把底单抄了一份带走了。”

周玉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抄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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