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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税从利出,阳谋无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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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的消息传到太湖县的时候,已是四天后。

赵斯把从北京快马送来的密信拆开,一目十行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起身就往魏文魁的书房走。

“大人,北京来信了。好消息。”

魏文魁正在看一份江南各府的铁矿产量报表,闻声抬头:“周姑父的?”

“嗯。朝堂上的事办完了。”

赵斯急忙把信递过来,“刘世杰革职查办,赵恒远停职。马大人那边,皇上让南直隶巡抚衙门复查,但原话是‘不必停职’。”

魏文魁接过信看了一遍,点了下头。

“陈观澜呢?”

“没怎么样。参本等于打了水漂。另外赵斯多嘴一句——杨嗣昌让人给陈观澜带话,说不查了,到此为止。”

魏文魁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杨嗣昌收手了?”

“看着像是暂时收手了。两个人被拿掉,他得先稳住自己那摊子。”

魏文魁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马大人那边怎么说?”

“信里说了,周阁老已经上了折子,保举马士英升安庆兵备道,兼理江南商税。皇上已经批了。”

魏文魁的眉毛抬了一下:“这么快?”

“周阁老的意思是,趁着杨嗣昌自顾不暇,赶紧把马大人的位子坐实了。兵备道的权限比知府大得多,管军政又管民政,名正言顺可以调兵护商。”

魏文魁吐了口气,战术后仰:“这就对了。马大人接下来要推商税改革,安庆知府的帽子太小,压不住场面。兵备道才是正经做事的位子。”

赵斯应了声,一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大人,还有件事……”

“说。什么事?”

“那个御史钱鼎臣的买契,这回没用上。周阁老说留着,以后有用。”

魏文魁笑了一下:“告诉姑父,那东西不急,他看着办即可。”

赵斯点头走了。

魏文魁拿起那份铁矿产量报表继续看,但目光落在数字上好一会儿没动。

他在想另一件事……杨嗣昌这个人,收手不等于认输。他应该只是换了个打法。

这一轮他输了两个棋子,陈观澜那五条罪名里,有一条其实没说错。

通商公所的利润分配方式,确实是私定的,没有朝廷的正式批文。

马士英做的事是对的,可手续上有缝隙,迟早还是个隐患。

“商税…商税…唉…”

魏文魁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报表搁下,提笔给马士英写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行字……“商税之事,宜速不宜缓,马大人放手去做。”

崇祯九年,十二月中旬。

苏州。

马士英到任安庆兵备道还不到十天,就碰上了第一桩硬茬子。

阊门外的大街上,从清早起,沿街的铺面一家接一家落了板。

铺板打得震天响,门一关,门口贴上红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不纳无名之税”。

到了辰时,整条阊门外大街几乎看不到一家开门做生意的铺子。连卖早点的小摊都收了。

街上聚了不少人,大多是看热闹的。但中间夹杂着十几个嗓门特别大的,扯着喉咙在那里喊。

“凭什么加税?官老爷们自己吃肉,让我们小商户出血?”

“往年都没这个税,怎么换了个兵备道就横征暴敛?”

“马士英是什么东西??一个外地来的官,到苏州来刮地皮?”

后面那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叫好声。

马士英站在兵备道衙门二楼的窗户后面,隔着半透明的窗纱往外看。他能看到街上的情形,也能听到那些叫喊。

身后站着他的师爷老孙,还有一个安庆卫的把总。

把总握着刀柄,脸绷得紧紧的:“马大人,要不要末将带人下去弹压?这帮刁民越闹越凶了。”

马士英没有回头,轻飘飘地说道:

“不急。”

可把总有些急了:“大人!那几个带头喊的明显是人安排好的,不是普通百姓。再不弹压,万一他们冲了衙门……”

“冲不了。”

马士英的表情依然淡定,“你看那些人,嗓门大的不过十来个,其余都是看热闹的。看热闹的人不会冲衙门,他们巴不得看别人冲。”

师爷老孙凑过来,低声说:“大人,属下打听过了。这次罢市的幕后是几家中等布商,领头的叫钱瘦驴,还有一个叫孙茂才的牙行掌柜。这两个人都没拿到通商公所的份额,心里不痛快,正好借商税的事煽风点火。”

马士英点了一下头:“牙行余党也掺和进来了?”

“不少。”

“之前织造总商会推行新规,牙行被绕过去了,断了他们的财路。这帮人一直在找机会闹事,这回算是逮着了。”

马士英转过身来,四十多岁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老孙啊,你觉得这次罢市能闹多大?”

老孙想了想,答道:“照这个架势,阊门外大街今天是开不了市了。如果明天还不解决,可能会蔓延到山塘街和临顿路那边。到时候就不是几十家铺子的事了。”

马士英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弹压……是最蠢的办法。魏大人一定也是这个思路。”

他把茶杯放下,解释道,“动一枪,这计划就落了下乘。太湖军以前在江南收税是动过武力的,现在为了按江南的心,不能再这么做。到时候百姓不管你道理对不对,只看你动没动手。一旦动手,满城都会说马士英横征暴敛还打人。杨嗣昌那边的人巴不得我动手呢……”

把总不说话了,但脸上的不服气还挂着。

马士英没理他,转头对老孙说:“笔墨备好,我口述,你写。”

老孙赶紧铺纸研墨。

马士英踱了两步,开口了。

“写……安庆兵备道马,告苏州府各商户书。”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一。凡通商公所入股商户,本季商税可按季从分红中划扣,无需另行缴纳。”

老孙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马士英一眼。

马士英继续说:“二。凡抗税拒缴者,本季分红暂停发放,其所占份额即刻转让他人。”

老孙的嘴张了张,低下头接着写。

“第三。旧有未入股商户,若于腊月三十日前主动缴纳本季商税者,可优先参与下季度通商公所的新增份额分配。”

马士英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后。蓄意煽动罢市、损毁官署者,由苏州府衙依律查处,不在商税范畴之内。”

说完了。

老孙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墨迹,捧起来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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