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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烈就是那个戴黑皮手套的保镖,雷耀扬的义子,下午刚被派过来纪泽。说是保护,谁都知道是来盯梢的。
雷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自然地垂在腰侧。纪泽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脚跟先落地,声音很轻——练过的。
三个人穿过马路。夜上海门口的迎宾小姐眼尖,老远就堆起笑:纪先生对吧?雷生吩咐过了,里面请。
纪泽没说话,跟着她往里走。
一进门就是股热浪,混着烟味、酒味、香水味,还有地毯发霉的味道。舞池里人挤人,音乐震得胸口发闷。纪泽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个穿吊带裙的女人故意往他身上靠,被雷烈一把隔开。女人撇撇嘴,扭着腰走了。
走廊比外面安静些,地毯厚,脚步声都被吃掉了。每隔几米站一个保安,黑西装,耳朵里塞着耳麦,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纪泽数了数,从大门到最里面的VIP房,一共十一个。
雷生在里面等您。迎宾小姐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泽走进去。
包间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真皮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两瓶轩尼诗XO,还有几个没开的果盘。沙发正中间坐着个人,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个玻璃杯——雷耀扬。
他左手边坐着个女人,红旗袍,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里看不太清脸。纪泽知道这是苏媚,夜上海的总经理,雷耀扬最信任的人。
身后站着四个大汉,清一色的黑西装,块头比雷烈还大一圈。
纪先生,坐。雷耀扬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纪泽也不客气,直接坐下。雷烈站在他身后,跟那四个大汉面对面。
苏媚起身倒酒,红旗袍的开叉很高,露出一截白腿。她把酒杯推到纪泽面前,声音软得像棉花:纪先生,请。
纪泽没碰那杯酒,只是看着雷耀扬。
雷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约我来,有什么话,直说。
雷耀扬笑了,把手里的玻璃杯放下,冰块撞在杯壁上,叮的一声。
纪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在曼谷搞的那摊事,我听说了。厉害,真的厉害。一个人挑翻多国联军,这种事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
但是呢——他话锋一转,香港不是曼谷。
又是这句话。霍振庭说过,现在雷耀扬也说。纪泽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曼谷是你的地盘,你在那边经营了多少年?根基深,人脉广,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香港不一样,这里的每一寸地、每一条线,都有人占着。我雷耀扬在尖沙咀混了三十年,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纪先生你来香港做生意,我欢迎。不管你是开影院、拍电影、搞地产,只要是正经生意,我雷耀扬绝对不碰。但是——他的声音沉下来,你要是把手伸到我的地盘,碰我的生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水晶吊灯的电流声滋滋响。
身后四个大汉的手都放到了腰间。雷烈没动,但纪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了。
纪泽却笑了,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
雷先生,你说你的地盘,我想问一句——你的地盘,是哪些地盘?
雷耀扬眉头一皱。
夜上海、那十几间酒吧、三家地下赌档、还有几条灰色院线。这些,我说得没错吧?
雷耀扬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些生意,我纪泽一个都看不上。纪泽坐直身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来香港,做的是正经生意。院线、影视公司、IP版权、流媒体平台。这些,跟你的灰色产业,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雷先生,我问你一句——你这些生意,还能做多久?
雷耀扬的脸色变了。
政府扫黄打非一年比一年严,正规资本一年比一年多。地下赌档,抓到就是十年起步。灰色院线,随时可能被查封。你手下那么多兄弟,要吃饭,要养家,你能养他们一辈子?
你今年五十了,还能打几年?等你打不动了,你这些兄弟怎么办?你的地盘怎么办?
纪泽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雷耀扬的心口上。
包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雷耀扬盯着纪泽,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他连拍三下大腿,纪先生,你是第一个敢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的人。
你说得对,这些生意,我也知道做不长。洗白?我想过,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洗白哪有那么容易?手上沾的东西太多,想洗都洗不干净。
而且,谁会真心帮我洗白?之前来找我合作的,不是想利用我,就是想吞了我的地盘。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看着纪泽,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纪先生,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纪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合作方案,你看看。
雷耀扬拿起文件,翻开。苏媚也凑过去看,烟夹在手指上,烟灰掉在文件上都没注意。
文件不厚,五页纸,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第一,纪泽出资五十亿港元,收购耀扬集团旗下所有正规业务,整合进星耀文娱香港子公司。
第二,纪泽为耀扬集团的灰色产业提供洗白通道,通过合法投资、并购、资产重组,五年内完成全部洗白,服务费百分之十。
第三,雷耀扬本人担任星耀文娱香港区高级顾问,十年合约,每年顾问费一亿港元。旗下所有人马转为星耀文娱正式安保人员,享受正规员工待遇。
第四,合作达成后,星耀文娱在香港的所有业务安保由雷耀扬的人负责,雷耀扬利用本地人脉为业务提供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