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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沈逸成让老顾,把陈少校请到了镖局后头的暗室。
没敢点灯,就着一盏遮了光的小油灯,三个人坐着。
天变得邪乎。沈逸成也不绕弯子,少校,南边那片光,你比我看得仔细。我不跟你说它是什么,就提醒你一句,防着点。
陈少校抬眼看他:你也觉得不对?
防化冻、防内涝、防决堤、防瘟疫。
沈逸成道,你就当是天要回暖、雪要化、水要涨。低洼的地方先垫,排水沟、出水口先通,沙包土袋往城墙根、往官仓武库底下堆;刘工那几处储水点,多打井、多备净水的家伙。兰婶的广播里,喝开水、不喝生水、牲口尸首埋深点这些话,一天多念几遍。
他说得不急,一条一条,全落在实处。
陈少校没急着应,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说的这些,不像防回暖他慢慢道,倒像是……防一场大水、一场大疫。
沈逸成没接话。
行,我不问。陈少校是个明白人,端起那盏遮光的油灯看了看,又搁下,你沈兄弟的判断,我信。冷库那一趟,你没说过一句虚的。
这些,我明天就以防天变的名义布置下去。他站起身,临了又停下,可你得给我交个底,这光,后头到底是什么?
沈逸成沉默了一下。
现在说,还早。他道,等我爷爷那本子上的数,再实一点,我头一个告诉你。
在那之前,他看着陈少校,你只管把城往结实里备。备错了,大不了白忙一场;可万一备对了,这些东西,就是满城人的命。
陈少校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披上大衣走了。
第二天,城里就动了。
名义是西楼下的令,防天变、备化冻。
镖局的人、联防的兵,分段去通排水沟、清出水口,城里低洼处的人家,开始往高处垫东西。
一车车沙包土袋,往城墙根、官仓、武库、储水点底下堆。刘工带着人,在北坡又勘了两口井位,净水的家伙、存水的大缸,一批批往下发。
兰婶的广播里,除了报点,又多了几条:水要烧开了喝,牲口、尸首埋深,屋里多通风,谁家有人上吐下泻,立马报医疗点。
外头的人只当是官府未雨绸缪,没人多想。
只有极个别的人,比如老秦头,一边掐着怀表省油,一边望着那片灰青的天嘀咕:油是省下来了,可这光……怎么老不挪窝呢?
官方备官方的灾,林遥那边,却在拨自己的算盘。
第二天傍晚,她把陈掌柜约到了镖局后头一间堆货的偏屋。
桌上没摆茶,摊的是几包药样、一张写满字的单子。
一桩买卖。林遥开门见山,把单子推过去,你先看看。
陈掌柜拿起单子,越看眉头挑得越高:止泻的、治痢疾的、安神的、明目的……沈太太,眼下这几样,可没人抢,你囤它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