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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去,是一片家属区。
屋子矮,密密匝匝挤在一处,门口晒着衣被,可这极昼的天,晒不干,那些衣被搭在绳上,边角都泛了霉,长了绿毛,也没人收。
几个半大孩子在墙根底下玩,见了生人,都停下来盯着看。
医务所在家属区边上,一间大屋子,门口排着队,队伍不长,可站着的人都蔫头耷脑。
有个兵胳膊上缠着布,布上渗着黄水,站在队伍里,一站就是半天。
“药不够。”那参谋低声说了句,“消炎的、止泻的,都紧。前些日子痢疾闹了一场,倒下去几十个,军医日夜守着,才压下去。”
沈逸成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这回过来,车上带了两箱药,是林遥让陈掌柜从商路上收的,专治外伤、消炎、止泻。
他没打算白送,也没打算现在就说,得等坐下来谈的时候,当筹码用。
医务所里,一个戴眼镜的军医迎出来,四十来岁,白大褂洗得发灰,袖口卷着。
他看了看抬进来的三个重伤,皱着眉,先摸了摸那个腿伤的,又看了看肩上那道口子,道:“先清创,把烂肉剪了,再上药。这个肩上的,得缝。肋骨那两根本来就断得不齐,得固定,别乱动。”
他一边说,一边让人把伤员往里头抬,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逸成他们,道:“你们的人?”
沈逸成道,“劳烦。”
“劳烦谈不上,药得你们自己出。”军医道,“我们这儿,药比血贵。”
林遥这时上前一步,道:“药我们带了,就在车上,两箱。治外伤的、消炎的、止泻的都有,一会儿让人搬进来。”
那军医听到“两箱”,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镜片后头的眼睛动了动:“两箱?都是成药?”
“都是。”林遥道,“商路上收的,来路正。”
军医点了下头,没再多问,转身进去安排人手。
可他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些。
安排完伤员,参谋领着他们去见副指挥。
副指挥的屋子在营地最里头,一间大屋,原是旧军营的什么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惠城一带的地图,桌上摊着几份纸,还有半缸子凉茶。
他见人进来,撑着桌子站起身,左腿那点不便,起身的时候看得出来。
“来了。”他抬手示意坐,“伤员都送进去了?”
“送进去了,军医在弄。”沈逸成坐下,“副指挥,这回我们把该分的分了,把该说的话说了,我们就得回去。城里那些事,你们慢慢理。”
“我知道你们急。”副指挥道,“不过该给你们的,不能少。”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两个兵,抬着一只木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里头是一块一块的金属,灰扑扑的,看着不打眼,可沉,抬箱子的两个兵,脸都憋红了。
“这就是那批东西。”副指挥道,“仓库里一共二十七箱,我让人过了一遍秤,连箱子带料,四百六十多斤。按先前说好的,大头归基地,分你们的那一份,我称了八十斤,都在这箱里,实打实,没掺假的。”
沈逸成上前,拿起一块掂了掂,又递给老顾看。
老顾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到门口的光底下照了照,才点头:“是这东西。”
“顾师傅好眼力。”副指挥道,“这东西我们基地的机械师认得,造零件、修发动机,都指着它。”
“那就按这个数。”沈逸成道,“我们不还价。”
副指挥点了点头,又把桌上的一份纸推过来:“这是个单子,二十七箱里,二十箱归基地,七箱留着给你们那份,剩下的零头,算我们补给你们的。你们点点。”
沈逸成扫了一眼,没细看,推给了陈掌柜。
事情说到这儿,算是把明面上的账清了。
不过,林遥和沈逸成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这些。
他们有更重要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