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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那几个点,地势、水源、能住多少人,军方有准谱没有?”林遥道,“要是真撤,沈家想知道,别等走到半路才看见地方不够。”
“地图上有标记。”军官道,“我回去跟总指挥说,把能公开的那份送一份过来。”
他又把车队的难处说了。
能动的车一共没几辆,油也紧,先挑要紧的转。
北边那几个点刚清出来,房舍不够,井还在淘,所以先转物资,人挪不挪、挪多少,要等点上准备好再定。
“点上的水够多少人吃?”林遥问。
“一口老井,淘出来了,还在试水量。”军官道,“再开两口新井,得等车队上去人。”
“总指挥的意思,是不急着动。”军官道,“先把家底往高处挪一部分,真到那一步,人有路可走。”
林遥听得出来,军方自己心里也没底,眼下是两手准备,不是拍板要撤。
谈完,军官带着两个兵走了。木箱没搬进来,那是军方带的样品,搁在门口露了个角,里头两包压缩粮,一小桶油。
人走后,沈逸成问:“车真借出去?”
“借。”林遥道,“换件,换油,换北边点上的消息。沈家自己的后路也得铺,不能把命全压在军方车队上。”
爷爷在旁边点头:“后头那块地明天就翻出来,多种一茬菜。井加个盖,别让脏水进去。”
“我去跟老秦头说遮光的事。”林秋意道,“菜夜里不歇,光长藤叶不抽穗,得轮着遮。”
人散了,林遥回屋,把门带上。
天色暗下去一截,何煜雅从外头进来,站在门框边回话。
“城东那处院子,后半夜进去一辆车。”他道,“车斗上盖着油布,进去没再出来。跟车的人搬下两只木箱,抬进院子,封口是用药箱那种钉法。”
“是药?”沈逸成问。
“看箱子大小,一箱子装不下几盒,可分量沉。”何煜雅道,“弟兄们没靠太近,认不出里头是什么。”
林遥坐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消炎药是管控物资,整箱整箱从库里出来,能走这个路子的地方不多。
地窖里死的那个人,老周屋里那包粉,这会儿城东院子里又抬进去药箱,几处对得上。
“先不动。”她道,“接着盯。车什么时候来,人什么时候进去,箱子几只,都记下来,别打草惊蛇。”
“明白。”何煜雅道,“那两个弟兄轮着蹲,白天夜里都有人看着。”
何煜雅走后,院里安静下来。爷爷把今天三张水情纸夹进本子,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数。
傍晚时分,院门被人敲了两下。
外头站着别墅区另一户的男人,三十来岁,手里拎着半袋粗粮,脸上堆着笑。
他先往院里看了一圈,看见桌上的地图,才开口。
“林总,沈老。”他道,“我来问问,咱们家往后打算往哪儿搬?北边山里,去不去?”
林遥坐在桌边,没起身。
“军方怎么定,我们听军方的。”她道,“搬不搬,等通知。”
“我是说,要是搬,能不能跟着沈家走一段?”那人把手里的粗粮往前递了递,“这点东西不成意思,我们家就几口人,不添累赘。”
“这事我说了不算。”林遥道,“真到撤那天,管委会编队,按章程来,你去问李国栋。”
那人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林总,你们家是不是早就备好了后路?我听人说,你们在北边有地方。要是真有,我们家就跟着你们走,花销我们自己出,路上绝不添麻烦。”
“没有的事。”林遥道,“北边的点是军方在准备,跟沈家没关系。你再听见什么风声,先问管委会。”
那人脸上的笑挂不住,又站了一会儿,见林遥没有再接话的意思,拎着粗粮走了。
院门关上,沈逸成道:“这才半天,就找上门了。”
“后面还会有。”林遥道,“四十天一传开,别墅区这几十户都得来问。”
奶奶在灶边听见,叹了口气:“人家找上门,是信得过咱们。可真到那天,哪能带得过来。”
“带不过来。”林遥道,“沈家护得住自己一家子,护不住整座城。”
爷爷把本子合上,放在腿上,抬头看了看院子上头那片灰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