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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退去之后,金山寺的石阶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泥沙。
我踩着那层湿滑的泥浆从藏经阁的楼梯上慢慢往下走,金钵还攥在手里,钵壁的温度已经从滚烫降到了温热。光罩在我走下来的时候自动收拢了,像一层被打湿的薄纸一样贴在金钵表面缓缓消失。
王磊跟在我后面,一边走一边打滑,骂骂咧咧的:这地砖怎么比冰面还滑——然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被老赵一把拽住了领子,才没一头拱进泥里。
小心点。老赵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胖子稳住身形嘟囔着谢了老赵,然后加快脚步跟上我。小雪在后面小声问:法海现在在哪?我们去找他吗?
找。他在正殿。
法海果然在正殿。
他站在正殿的台阶上,禅杖立在身侧,握着杖身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雨水从他光秃秃的头顶和灰色的僧袍上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股水流。但那张脸上的表情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是我要降妖除魔的杀气,现在那层杀气被水泡透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白素贞站在台阶下方三米处,浑身湿透,怀里抱着那个被她救起来的老人。老人已经恢复了意识,正靠着她的肩膀咳嗽。小青站在白素贞侧后方,手里攥着一把断了一半的剑,警惕地盯着法海。
法海和尚。我走上去站到白素贞旁边,没靠太近,隔着一米远,洪水是你引来的?
法海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我身上。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明确。
不是他。白素贞开口了,声音因为刚才对抗洪水的消耗有些虚,但很稳,水漫金山是拜月教的人做的。法海被利用了。
我装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拜月教?
系统提示在我脑子里安静地闪过一行字:副本支线逻辑:法海将在白素贞指出拜月教幕后操控后发生动摇。当前玩家可选行为:展示白蛇救人证据(推荐选项)。
我从系统背包里调出了死亡回放在这个副本里录到的几段画面——那些片段是我进入副本以来一直在记录的东西,白素贞在洪水中救人的场景、她用法力护住寺庙避难的百姓的画面、她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护人而不是伤人。
法海,我把画面投影在面前的空气里,你看看这些。
投影在湿润的空气里缓缓展开,像一幅被展开的卷轴。白素贞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她在洪水中托起被冲走的小孩、用法力撑住即将倒塌的民房、在激流中把奄奄一息的老人从水里捞出来。画面里没有一张面孔是狰狞的,没有一丝妖气是恶的。
法海看着那些画面,他的嘴唇动了动。他的眼神在变化——从最初那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我随时可以动手的状态,一寸一寸地松动,像冻硬的河面从边缘开始融解。
她救了多少人?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贫僧不知道。
那就看清楚。这些画面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检查。这个副本里的白素贞从头到尾都在救人,她没有害过任何人。拜月教的人在背后操纵了洪水,你却想把账算在她头上。
法海握着禅杖的手指松开了。他的手腕垂下去,杖尾砸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阿弥陀佛……
那声佛号跟昨天不一样。昨天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像一把刀,今天说出来的时候像一根被水泡软了的绳子。
他抬起头看白素贞,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白素贞没有躲闪,也没有避让。她只是抱着那个老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法海把禅杖拎起来,走出了正殿。
台阶上的水在他走过的时候分开了两半,像是被他的脚步推开的。他走到白素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把禅杖横过来,双手托着,递向白素贞的方向。
这把杖……贫僧用了三十年。他的声音很哑,今天我把它放在这里。你要用它做什么,或者毁了它,都可以。
白素贞低头看着那根禅杖。杖身暗沉沉的,被雨水冲刷过之后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句:它还是你的。你留着吧。
法海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又站了几秒,然后缓缓把禅杖收了回去,杖尖轻轻点在石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桩。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幕,没有靠近。系统提示弹了出来:法海已被策反。金山寺阵营关系更新:友好。隐藏剧情进度:65%。
我关掉提示,从台阶上走下去,走到白素贞旁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瓶回复药剂递过去。她看了我一眼,接过去喝了一小口,脸色明显缓了过来。
谢谢。她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不客气。我说,接下来副本还有一个尾声。拜月教的人还没走完,他们留在附近的暗桩需要处理掉。不过你们可以先休息,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白素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我带着队友们往寺院的侧门方向走去,路过法海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我。
施主。
我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你刚才用的那个——他指了指我身侧,投影画面的术法,是佛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