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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够用了?
因为如果不够用——她顿了一下,我就不会坐在这里。
夜风从窗外涌进来,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灯笼的光在她眼底跳动了一下,像水面上掠过的一片碎影。我看着她。她坐在那盏暖黄色的灯笼她躺在地上,身上全是冰的碎片,脸是凉的。我再次伸手,隔着空气描了一下她侧脸的轮廓。
你这是在看什么?她偏头看我。
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跟那个画面里的不一样。
她笑了一声——不重,但确实笑了一下。然后把面前的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行了,别确认了。我饿了,你请客。
我也笑了。成,你想吃什么?
茶馆对面那条街有家烤鱼,胖子说好吃。
那就烤鱼。
我们站起来。我帮她拉开椅子,她把外套的扣子系上,从灯笼光里走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发梢残留的茶香和一点晚风的味道。很淡,但在那个瞬间特别清晰。像是有人把这一刻的所有细节都调高了饱和度——灯笼的光、烤鱼的香味从对面街飘过来、远处浮空岛瀑布的水声、她走出光晕时侧脸的轮廓。
我们下了楼,穿过茶馆门口的街灯,朝对面那条飘着炊烟的巷子走去。
巷子口的热气扑面而来,烤鱼摊的炭火在夜色里噼啪作响。她走在前面半步,背影在路灯光里被拉长又缩短。
我加快两步跟上去,并肩走在她旁边。
李欣然。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哪句?
够用了那句。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的。记住就行。不用老想。
烤鱼摊的老板已经在招呼我们了。她拉开塑料凳子坐下,低头翻菜单,跟老板说要微辣。
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也翻开了菜单。炭火的温度隔着空气烘过来,热热的。她低头看菜单的时候,睫毛在炭火的映照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低头翻了一页菜单,然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画面里的她跟现在的她,确实不一样。画面里的她是冷的、静止的、像一幅凝固的画。现在的她会动、会说话、会翻菜单、会跟老板说——她是活的。
我在心里把那个画面重新打包封好,放在一个离意识远一点的地方。它还在,但不再是悬在我眼前的那个东西了。它变成了一件可以被搁置的、在某个角落落灰的旧物。
烤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辣椒和葱花的香味混在一起,让整条巷子的空气都活了过来。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
怎么样?
好吃。她说,你尝尝。
我夹了一块,确实好吃。鱼肉嫩得用筷子一夹就散开,浸透了汤汁,又辣又鲜。我们坐在巷子里的炭火旁边,头顶是C级城的夜空,浮空岛的灯火在头顶像悬着的一片星河。风声、水声、烤鱼的滋滋声、远处有人笑的动静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把整个夜晚裹在里面。
我低头吃着鱼,心里那个画面又在暗处闪了一下——李欣然躺在地上,冰的碎片散落一地。但我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那个画面就淡了。
她在吃鱼,吃得嘴唇微微发红,被辣得嘶嘶吸气,眼角有点湿润。她很鲜活。
成天。她忽然叫我。
你刚才在我前面下楼的时候,楼梯拐角那盏灯笼底下,你的背影看起来没那么沉了。
我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那是因为你的话管用。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鱼。但嘴角那个弧度,我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