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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已经跟开场判若两人了。
圣光铠甲胸口的晶石碎了大半,剩下的碎片像断掉的灯管一样闪烁着微弱的白光,后背三块甲片彻底脱落,露出里面被螺旋丸砸得青紫的皮肤。他一条腿在发抖,撑着重剑才能勉强站起来,大剑的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但他还在喘气。
D级区域三十七场连胜的人确实有点东西,血条厚得离谱,被螺旋丸直接命中后脑勺还能站起来,这恢复力放普通D级玩家身上够吹一个月的。
可惜他今天碰见的是我。
还不认?我站在擂台中段,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再硬撑下去,圣光铠甲彻底碎了之后你连疗伤药都灌不进去。
他没回答。低着头,大剑撑着地面,肩膀剧烈起伏。我注意到他的左手忽然从剑柄上松开了——死亡回放那个红色计时器没有跳出来,不是圣光斩的起手,他只是单纯在调整握姿。
但那个左手松开的动作让我脑子里亮了一瞬。
他在模仿自己圣光斩的前摇。
他的大脑在下意识地重复最熟悉的动作,就像人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搓手指、摸鼻子一样。亚瑟这三十七场连胜里圣光斩用了上百次,那个起手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就算他现在没有真放招,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去做。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整个人现在处于一种崩溃边缘的状态,体力和圣光都见了底,但恰恰是这种状态,他才不会在圣光斩之前加任何变招。
我嘴角动了一下。
亚瑟抬起头来看见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从我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猛地张嘴想喊——
我不会再用圣光——
晚了。
我动了。
脚下发力踩碎了刚刚愈合的石板地面,武装色硬化覆盖全身。亚瑟看见我动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把大剑横在了胸前,身体后撤,脚步错开,全套防御姿态摆得又快又标准。
但他做的动作太多了。
多出来的一秒半,够我绕到他身后了。
我几乎是贴着他的大剑剑脊切过去的,武装色的拳头跟剑刃擦出一串火星,灼热的气息从铠甲裂缝里往外喷涌。但他那点残余的圣光灼伤对我硬化的皮肤来说跟暖风机差不多。
他转身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半拍,大剑横扫过来的时候剑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后背——但我已经踩到了他身后一步半的位置。
亚瑟猛地回头。
他的视线捕捉到我的位置的那一刻,我忽然开口了。
左手。
他愣了一下。
你左手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握剑的时候他习惯性松了一下又握回去,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工夫,但当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刚做完那个动作的时候,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纸白。
你以为我在等你圣光斩?我站在他身后,双手并拢蓄力,错了,我在等你犯任何错。
亚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想转回来正面对着我,但圣光铠甲的后背那一面防御力是最低的,他转回来的过程里整个后背都暴露着。那个转向动作需要——零点八秒。
够了。
武装色聚拢指尖。
千年杀。
亚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是人嗓。
那声音穿透了整个竞技场的杂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观众席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的笑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把擂台屏障震得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腰来,大剑从手里滑脱砸在地上,双腿往下一软,上半身朝前扑了出去。那姿势——膝盖着地,双手撑在碎石上,后背弓着,屁股翘着——完完全全就是一头被迫低头的公牛。
我收手。
退了一步,右手摊开。
灵力在掌心凝聚、旋转、压缩。蓝色的光球从拳头大小逐渐收缩到掌心能握住的程度,高速旋转的气流在擂台地表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环形沟壑。螺旋丸的光芒把周围几米的碎石都照成了蓝汪汪的颜色。
亚瑟还在弯腰的姿势里没缓过来。他的膝盖陷在碎石里,手撑在地上发抖,圣光铠甲背面的裂痕在螺旋丸的蓝光照耀下清晰得像地图上的公路网。
观众席上的声音从笑声变成了倒吸凉气。
他又要出那招了——
卧槽卧槽螺旋丸又要来了——
亚瑟还弯着腰呢他根本躲不开——
解说破音了:成天再次凝聚螺旋丸!亚瑟背对成天、重心下压、完全失去了防御姿态!这一击如果命中——胜负就——
我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瞬步。
整个人像影子一样贴到亚瑟身后。他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和灵力波动,手指抠进碎石里想往前爬,但膝盖陷在坑里的姿势让他起步那一下慢得跟慢放镜头似的。
螺旋丸按上去了。
命中点——后脑勺偏下,颈椎和颅骨交接的位置。
蓝光炸开的瞬间,我听见了石头碎裂的声音。
擂台从亚瑟脚下开始裂。以他跪着的那个点为圆心,裂缝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扩散,黑色的石材被螺旋丸的能量强行撕开,碎石像被炸飞的花瓣一样朝外喷射。能量屏障嗡地亮了一瞬,把飞溅的石块挡在了观众席外面。
亚瑟整个人像被铁锤砸进地里的钉子一样嵌进了擂台中心,碎石堆到他腰际,圣光铠甲最后剩下的那些甲片哗啦啦全碎了,碎成一片一片暗金色的残片落在他周围的碎石里。
擂台塌了半边。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大概整整两秒。然后声浪以我站着的这个点为圆心炸开。
胖子那嗓子隔着半个擂台我都听清了:螺旋丸——!!!
全息屏上的弹幕瞬间从白色变成金色,满屏都是千年杀接螺旋丸在滚动,速度快到我只能看清几个零星的词。解说在头顶已经不是在解说了,纯粹是在嚎,嗓子里挤出来一串含混的感叹词,句子完整度为零。
我站在擂台还没塌的那半边上,低头看着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