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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道谢。低头把那根鸡翅咬了一口,酱料的甜味和炭火的香气同时涌进嘴里。
她在旁边低头吃自己的东西。但桌底下,她的脚尖又轻轻靠了过来,碰了一下,这次没有收回去。
肉串全部烤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炭火变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颗细碎的火星。胖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C级城青蓝色的天空,啤酒罐搁在肚子上,嘴里念叨今天吃爽了。
小雪站起来收碗筷,陈默帮她把盘子叠起来端回厨房。小北早就消失了,但院墙的阴影里有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影安静地蹲着,偶尔能看见刀尖的反光——他在那儿发呆。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院子里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明亮慢慢向傍晚的暖色过渡,路灯还没有亮起来,但天际线那层暖金色已经开始铺开了。
李欣然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杯子里的茶叶已经沉底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椅子被轻轻推回原位,然后她从我身后经过。
经过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我的肩膀外侧轻轻碰了一下。隔着T恤的布料,接触面积大概只有指尖,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走过去了。
我坐在原地,肩膀外侧那片布料上还残留着刚才被碰到的触感。低头时看见桌底下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地上有一滴被阳光晒干的水渍,大概是茶杯放久了之后杯壁凝出来的水珠掉在石板地面上蒸发了留下的痕迹。
成哥。胖子在院子那头的椅背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你笑一整天了。
有吗?
有。你自己照照镜子。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但低头的时候确实看见自己嘴角那个弧度——跟早上起来的时候一样,翘着,没落下来过。
傍晚的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裹着远处市集收摊的声响和草木的气息。胖子的鼾声断断续续地从椅子那边传过来,他在石桌旁边睡着了,啤酒罐从肚子上滑下来滚到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铝罐碰撞石板的声响。
小雪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叹气摇头,然后回屋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陈默工作间的灯亮了,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蹲在椅子旁边活动了一下脚踝。院墙上方的天空正在从浅蓝过渡到更深的色调,远处有几只模糊的黑影掠过天际线——大概是C级区域的骑宠玩家收工回城的影子。
我把石桌上的竹签和碟子收拾好端进厨房。水槽里的碗筷被小雪泡好了,我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但余光扫到一个人影站在厨房门口。
碗放着,明天我来洗。她的声音。
顺手的事。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厨房窗口的光线正在变暗,C级城的傍晚来得比D级快一些,大概是因为高处的灵气密度影响了大气折射,让日落之后的暗度过渡压缩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隔着大概三步的距离,厨房里没有开灯,窗口最后的天光把她侧面的轮廓勾成了一道柔和的暗色剪影。
今天……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期轻一点,胖子那顿烧烤还行。
还行。
你那个鸡翅塞得挺准的。
瞄准了再塞的。
你怎么知道他张嘴的时机?
他敬酒的时候嘴型先张了半秒才出声,半秒够我抽一根鸡翅了。
我笑了一声。你连敬酒的嘴型都提前预判了?
观察力好。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窗口的天光正在变得更暗,她的轮廓在阴影里融合得越来越浅,但她站着的位置我能感觉得到——因为门口的光线被她的身体挡了一小块。
今天那杯水,我说,你几点放的?
六点。
那么早?
醒了就顺手倒了。凉了换了一杯。
换了?
第一杯凉了,我又烧了一壶重新倒的。
我站在厨房的水槽旁边,手指搭在灶台的边缘。灶台的瓷砖在暮色里透着一点余温——是下午烧水时从壶底传导过来的热量还没完全散尽。
……谢谢。
不用谢。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轻,门关上的声音比之前每次都要轻一点。
我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挂着水珠。水滴沿着指节滑下去,在瓷砖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我拧开水龙头又冲了一下手,然后关了。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沉下去。C级城的路灯在院子外面依次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厨房的地板上铺成一小片扇形的光。
我走出厨房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胖子还在睡,毯子裹得紧紧的。小雪在屋里亮着灯看书,陈默工作间的键盘声还在继续。小北蹲在院墙上,跟暮色融在了一起。
我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了一下天空。
星星正在亮起来,一颗两颗三颗,在深蓝色的天穹上慢慢铺开。空气里有烤肉最后的余香和炭火熄灭之后残留的焦木气味,混着院子里的草叶气息和傍晚特有的清凉。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下午被她用豆浆杯碰过的那一块。指节上下午沾过的油和酱料已经洗掉了,但那个位置好像还留着一点什么。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传送门开启的嗡鸣声。市集的最后一盏灯暗了。
我推开屋门走进去。
桌上的杯子还在,白瓷的,里面没有水了,但杯壁还是温的——大概是傍晚的时候被重新倒过一次,喝完了之后杯底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
我拿起杯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杯底展开的时候心里大概有数了,但展开之后还是顿了一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明天也是三分糖。不许打翻。
我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条折好夹回了那本破书里。
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发现她还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字体比正面那行小了半号——杯子把手朝右。记住了。
我拿着纸条坐在床边,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