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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然从围栏那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她没说话。坐下来的动作很轻,外套下摆蹭到石板的声响细细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冰凤虚影从她肩头滑下来伏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翅膀半张半收着,尾羽搭在我手边,凉丝丝的触感从羽毛尖端传过来。
风从浮空岛的方向吹过来,她的头发被风带起来蹭到了我的脖子,痒痒的。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抬头看着远处的夜空,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道极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绷的抿,是那种放松状态下的自然闭合,呼吸很轻很平。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搭在两个人中间的石板地面上,指尖碰着我的指尖。我感觉到她小指轻轻勾了一下我的小指,不重,像试探水面的温度一样,然后就那么搭着了。
C级城的浮空岛在夜空中继续漂移着,瀑布的银光在风里碎了一池又一池。远处偶尔有一道暗金色的光闪过,那是某个人从副本传送门里出来了。夜风里混着水汽、青苔的潮气、远处某家店铺打烊时卷帘门落下来的声响,细碎的、日常的、安稳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我手边的指尖。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皮肤底下的冰凤血脉在夜里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很暗很暗,像夜光手表盘上那种温和的磷光。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但没有收回去。
她一直攥着我的手。
确切地说,是她的小指勾着我的小指,松松的但一直没松开。风从浮空岛那边吹过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一点点,肩膀碰到肩膀,隔着两层外套的布料传过来一点温度。冰凤虚影伏在我们中间,收拢的翅膀边缘碰到我的手背又缩回去,像一只在确认主人还在的乖鸟。
明天早上,六点半。她开口说。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里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浮空岛水汽的潮润感。
食堂最后一天早饭。
然后传送门。
我侧过头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没转头,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浮空岛上,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水面上掠过一只飞虫留下的涟漪。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今晚的风挺舒服的。
还有呢?
在想明天之后这阵风就吹不到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看着我。月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落在她眼睛里,把瞳孔染成了一种深蓝近黑的颜色,里面映着远处浮空岛的银光,碎碎的、细细的,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B级区域也有风。她说。
你怎么知道?
副本记录里写的。B级区域的空气中有规则残留物在飘浮,那些碎片会在能量流动中形成局部的气流。虽然不像C级城这样有浮空岛的瀑布水汽,但风是有的。
我笑了一下:你看过记录了?
陈默发我的。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既然要去了,总得知道那边是什么样。
观景台上安静了一会儿。夜风从浮空岛那边吹过来,她的头发又蹭到了我的脖子,这回我没有躲。她的小指还勾着我的小指,凉凉的指尖上带着冰凤血脉那种若有若无的寒气,但挨着我皮肤的地方正在慢慢变暖。
明天进了传送门,我说,声音被夜风剪碎了传出去,又散在瀑布的水声里,后面的事情谁都说不准。理事会会不会在那边动手,神庭残党还有没有后手,B级区域本身的副本难度会比C级高多少——
我知道。她打断了我。
我侧头看她。她还看着远处,但勾着我的那根小指微微收紧了半度。
我知道明天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在跟自己说话,但今晚风挺好的,浮空岛的瀑布也挺好看的。把今晚记牢了,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她肩头那团冰凤虚影动了动,翅膀展开了一线,像在伸懒腰一样舒展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收拢了伏下来。
我仰头看着夜空。浮空岛还在缓缓漂移着,瀑布的银光在风里摇曳着,像无数根细长的银色丝线垂下来落入深不见底的夜。远处C级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暖黄色的光晕聚成一团一团的,像有人在地上点了一簇簇的篝火。
她的小指还勾着我的小指。松松的,但一直没松开。
我攥了攥她的手——手指从勾着的状态变成了握着,她的指节凉凉的,掌心的温度正在慢慢传过来。冰凤虚影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重新放松下来。
记牢了。我说。
她没有应声。但我感觉到她握着我的那只手微微紧了紧,指尖在我掌心里搭着,凉中带暖。
夜风还在吹。浮空岛的瀑布还在落。远处C级城的灯火还在亮着。
我们把今晚记牢了。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