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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又念了一个。
“林晚。”
“周远。”
“赵铭。”
“孙知行。”
一个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有的名字很普通,有的名字很拗口。她念得很慢,每念一个就停两秒,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个人的脸重新描一遍。
“周晴。”
“吴非。”
“郑明远。”
“钱多多。”
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笑出来,但没笑。她念得很认真。
“王行舟。”
“冯时。”
“陈佳。”
“刘越。”
“黄少天。”
“沈平。”
“顾安。”
“许知远。”
“方远。”
十七个名字。最后一个念完,她闭上了嘴。公共休息区安静得只剩壁炉里最后一点炭火碎裂的声音。
“十七个。”她说,“全在这儿了。”
“嗯。”
“你觉得我该跪吗?”
“跪什么?”
“给他们跪。”她说,“我没跪过。十七次处刑,我站着执行完毕。一次都没跪过。”
我想了想。
“不用跪。”
“为什么?”
“你记着他们就行。”我说,“跪是给外人看的。你记着他们,是给自己看的。哪个重?”
她没回答。但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出声。就抖了一下。
我没动。也没伸手。就是坐在旁边,等她抖完。
天亮了。
深紫色的天光彻底从窗户外面涌进来,把公共休息区的暖黄色灯光盖住了。胖子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嘟囔着“早饭呢”。小雪醒了,揉着眼睛找法杖。陈默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老赵推门出去,过了一会儿端着一壶热水回来。
李欣然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点红,但没哭。她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你没睡好。”她说。
“你也没睡好。”
“我没事。”
“我也没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训练场中央,抬手,冰剑凝聚出来。蓝白色的光芒在晨光里亮得很清。
“最后一天。”她说。
“嗯。最后一天。”
我站起来,走到她对面。五行之力在体内转了一圈,金色真气浮在体表。
“来吧。”我说,“最后练一轮。”
她冰剑一横,剑尖朝下。处刑者的起手式,但跟昨天不一样。昨天她的起手式里还有上辈子的影子,今天没了。冰剑的剑路是她自己的了,跟冰凤血脉完全融合,蓝白色的寒气从剑刃上流出来,在地上凝成一层薄霜。
“你改了起手式。”我说。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处刑者了。”她说,“处刑者的剑路,是从上往下劈的,专门砍跪着的人。但我现在的剑,要往上撩。”
“往上撩砍谁?”
“砍站着的人。”她说,“谁站着挡我的路,我就砍谁。”
她动了。冰剑从下往上撩,角度刁钻,跟处刑者的剑路完全反过来了。寒气铺开,空气里炸开一片白雾。我一拳迎上去,金色的五行之力撞上蓝白色的寒气,在训练场中央炸出一圈光。
胖子在角落里嚎了一嗓子:“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让我先吃口东西!”
我没理他。我看着李欣然的剑。
上辈子她的剑是往下劈的,劈跪在光阵里的人。这辈子她的剑往上撩了,撩站着挡路的人。
她练了一上午。冰剑从生涩到顺畅,从顺畅到凌厉。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稳。冰凤虚影在她背后完全展开,翅膀上的冰晶羽毛根根分明。她的头发上又凝了一层白霜,但这次没化。她没管。
中午的时候她收了剑,走到墙边喝水。水壶表面的霜比昨天厚了,拧开盖子的时候咔咔响。
“成了。”她说。
“成了。”
她把水壶递给我。我接过来灌了两口。水是冰的,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激得我打了个哆嗦。她把水壶拿回去,又灌了两口,然后把盖子拧上。
“明天进塔。”她说。
“嗯。”
“你怕吗?”
我看着她。深紫色的天光照在她脸上,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训练场墙壁上的薄霜。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东西在烧。很慢,但很确定。
“不怕。”我说。
“骗人。”
“真的不怕。”
“你手没抖。”
“那不就得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我看见了。
“成天。”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那十七个名字。”她说,“谢谢你让我念出来。”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把水壶收起来,转身走回训练场中央。
“最后半天。”她说,“再练一轮。你出全力。”
“你确定?”
“确定。”
我深吸一口气。五行之力在体内翻涌了一圈,太初真气从丹田冲出来灌满四肢。金色的光把整个训练场照得亮了一度。
“行。”我说,“那我不留手了。”
她冰剑一横,剑尖朝上。新的起手式。往上撩的剑。
“来。”
我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