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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层是一片白。
不是虚空那种黑白色的白,也不是第三层那种温白色的白。这一层的白是冷的,硬的,像一层裹在骨头外面的冰壳。脚下是白色的地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头顶是白色的穹顶,看不到边界。空气中没有温度,呼出去的气瞬间凝成白雾,然后碎成细小的冰晶落在地上。
“第六层。”陈默的数据终端亮着蓝光,在白色的空间里格外刺眼,“规则名称——‘处刑’。”
“处刑?”
“对。这一层的规则跟处刑者序列直接相连。”陈默推了一下眼镜,“核心节点在正前方,但激活条件只有一个——处刑者之血。”
我看向李欣然。
她站在我旁边,冰剑没凝出来,空着手。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更白了,冰蓝色的瞳孔在冷白色的环境里像两块嵌在冰里的宝石。
“走吧。”她说。
六个人往前走。白色的地面在脚下延伸,没有拐弯,没有岔路,一条直道通到尽头。尽头有一根柱子,白色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柱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跟塔入口那行“入者即超脱”一样,但字体更小,内容更长。
规则之瞳看过去,柱子的规则线结构很简单——一层外壁,一层内核。内核被外壁锁着,外壁只有一个入口,入口处有一道封印。封印的形状是一个手掌印。
“手掌印。”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按上去就行?”
“得是处刑者的手。”陈默说。
李欣然走到柱子前面。她低头看着那个手掌印,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手掌印。
“欣然。”我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事。”她说,“我自己的手。”
她把掌心按上去。
柱子的白色外壁亮了。手掌印的位置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和柱面之间渗出来。光沿着柱身的文字蔓延,一根一根点亮。那些文字在发光之后开始变化,从静止的刻痕变成流动的数据,从数据变成画面。
第六层的规则在读取她的血脉。处刑者的血脉。理事会的烙印。十七次处刑的记忆。
李欣然的身体震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柱面上攥紧,指节泛白。冰凤虚影在她背后不自觉地展开,蓝白色的翅膀在白色的空间里微微颤抖。但她没松手。
“欣然。”我又喊了一声。
“别过来。”她说。声音很稳。“它在读我的记忆。全部。”
柱面上的画面越来越多。我看到光阵。很多光阵。十七个。每一个光阵里都跪着一个人,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骂,有的人低着头不说话。李欣然站在每一个光阵前面,手里握着剑。剑举起来,落下去。十七次。
然后画面变了。第十八个光阵。我跪在里面。脸上有血,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是亮的。我在笑。
李欣然的剑举着,没落。
画面停在那里。柱子的光停住了。
“然后呢?”李欣然的声音很轻,对着柱子说的。柱子没回答。但柱面上的画面动了一下。剑收了。她走进光阵,蹲下来,把手伸向我。我的脸在画面里动了一下,嘴唇张合。
“我等了你很久。”
画面里的李欣然把我从光阵里拽出来。我的身体在画面里很轻,像一张纸,随时会飘走。她背着我往外跑。光阵在后面炸开,蓝白色的光追着她。她跑出去了。画面暗了。
下一个画面。处刑台。李欣然被绑在台上,面前是一块光屏。光屏里是轮回终焉,我一个人跪在底层的光阵里,规则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一刀一刀剐。碎片飞散。白色。
她在处刑台上没闭眼。看着光屏上的画面结束,然后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我听不到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念什么。
LK-19。
“别看了。”我说。
她没理我。她的右手还按在柱子上,掌心的暗金色光还在渗。柱面上的画面继续走。轮回通道。蓝白色的通道,很窄。她站在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然后她跳进去了。在跳进去之前,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LK-19。
画面断了。柱子上的光全灭了。
李欣然把手收回来。掌心有一道很浅的灼痕,暗金色的,从手腕延伸到指尖。她低头看了一眼,攥了攥拳,没说话。
柱子的外壳裂开了。白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内核。内核是一颗白色的光球,跟第五层的核心节点类似,但小得多,只有拳头大小。光球悬浮在柱子中间,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
“激活了。”陈默说。
李欣然伸手把光球取下来。光球落在她掌心里,跟她的血脉产生了共鸣。暗金色的纹路亮了一瞬,然后缩回光球内部,变成一个点。光球表面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壳,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转。
“这是什么?”
“第六层的规则核心。”陈默扫了一下数据终端,“它记录了处刑者序列的全部信息。激活之后可以带出塔。”
“带出去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道祖把它放在这里,一定有原因。”
李欣然把光球收进储物空间。她的手在收回去的时候抖了一下。很轻,但我看到了。
“手怎么样?”我问。
“没事。”她说,“血脉读取而已。不疼。”
“骗人。”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
“有一点麻。过了就好。”
我没再问。柱子后面的墙壁裂开了,露出一条通道,白色的,窄窄的,通向更深处。通道尽头有一扇门,门楣上刻着第七层的标记。
“第六层过了。”胖子说,“第七层在前面。”
六个人往通道走。走了几步,陈默突然停下来。
“成哥。”
“怎么了?”
“数据终端接收到一条信息。”他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有点紧,“从塔的外部发来的。”
“外部?A级区域?”
“不是A级区域。是从——更外面。”
我转头看他。陈默的光屏上弹出了一行字。灰白色的,字体极小。但这次不是道祖的字迹。字体是蓝色的,那种数据层特有的蓝色。
“来自理事会外部加密频道的广播。”陈默说,“发送方匿名。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把光屏转过来。
“理事会已经知道你们进塔了。三大执事全部出动。他们从第七层入口逆向下来了。预计到达时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三大执事。从塔顶往下走,朝第六层来。他们知道我们进了塔,知道我们在往上走。他们在往下走,要在半路上截住我们。
“三大执事。”胖子咽了口唾沫,“之前克苏鲁终焉里那三个?”
“对。”我说,“上辈子在克苏鲁终焉里设伏的那三个。一个被我杀了,两个重创。这辈子还没碰过。”
“他们从第七层下来——”
“说明第七层被他们占了。或者被理事会占了。第七层是道祖的所在。他们守在上面,不让我们上去。”
李欣然站在通道口,回头看着我。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第六层的白色光。
“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