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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说出林姑娘迟早要走这句话的人,正是梨香院的金莺家的。”紫鹃将纸推到灯下,又指着另一个名字道:“同她一起说金锁吉兆的马嫂,昨日忽然添了支新银簪。”
黛玉看完便把纸折入妆奁夹层,问:“她们这几日可曾领过赏?”
“梨香院说是姨太太赏她们伺候周全,各得一支银簪,两匹尺头。”紫鹃替她换了温茶:“偏在案卷落名之前给赏,随后就传出姑娘迟早要走,未免凑得太齐。”
“赏人不算罪,传闲话也不值当惊动外祖母。”黛玉把昨日画过的银簪图样取出:“先看她们头上戴的东西,若只是寻常新货,这条线便只查传话。”
话才说完,梨香院的小丫鬟同喜便来送帖子,隔着帘子笑:“姨太太今日备了几样南边菜,请林姑娘过去坐坐,宝姑娘还说梨膏若不合口,再另换一罐。”
紫鹃接过帖子,没有立刻应承,黛玉看了一遍落款:“烦你回姨妈,我换过衣裳便去,既是家宴,不必再为我另添菜色。”
到了梨香院,薛姨妈已命人在暖阁摆好小席,王夫人坐在上首捻着佛珠,宝钗陪坐一旁,席边侍候添酒的恰是金莺家的与马嫂。
“好孩子,快到我这里来。”薛姨妈伸手招她,待黛玉行过礼才说:“你这些日子忙着林家的旧事,人都清减了,今日只说家常,案卷账目一概不提。”
王夫人的佛珠从食指间滑过,接话:“既说家常,我倒要问一句,林丫头那份案卷,果真要递到官府去么?”
“案卷已经预存,待官府验过原契,自会依次传问经手人。”黛玉在宝钗下首坐定:“太太放心,未经核验的人名不会写入,也不会叫无关亲眷替人担罪。”
“你办事一向细致,我们原不该多问。”王夫人把佛珠拨回掌中:“只是勋贵门第出了官司,外头不管谁经手,总归只认贾府二字。”
“既怕牵连,更该早些分清。”黛玉接过宝钗递来的汤盏:“该归还的归还,该查验的查验,若把所有人混作一家,清白之人反倒无处分说明。”
薛姨妈忙笑着夹了一箸春笋:“一家子骨肉,说什么清白不清白,银钱放在府里周转,原也没有落进外人口袋,等缓过这阵子补还便罢了。”
“姨妈说得宽厚,可林家的银钱若仍在,便不必拿母亲遗物入当。”黛玉没有动那箸春笋,只将汤匙放回盏沿:“琴谱已经寻到当票,第四号箱也有代管印记,这些总不能算家常周转。”
王夫人手里的佛珠停在掌心,随后转头问宝钗:“你哥哥近来还肯去铺子么,男儿家总该多学些正经本事,不能日日只知饮酒闲游。”
宝钗替母亲布菜,答道:“哥哥在柜上坐不住,母亲已经请了老掌柜拘着他,只求少惹是非,旁的也不敢强求。”
“宝丫头这份稳重才难得。”薛姨妈顺势看向黛玉:“宝玉将来若娶亲,总须一位能规劝仕途,又懂得料理家务的贤妻,才不负老太太与他母亲多年疼爱。”
金莺家的在黛玉身后添酒,发间那支银簪随俯身露出簪尾,海棠花瓣只刻了半边,余下半边藏在乌发里。
黛玉把酒杯朝旁边移开:“我尚在父孝之中,不饮酒,也不宜听人议论婚配,姨妈若疼我,便让妈妈换一盏茶来。”
“瞧我只顾闲谈,竟忘了这个。”薛姨妈忙让人撤酒,又对王夫人:“林丫头守礼,这样才见林家家教,方才的话只当我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