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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若肯保小的一条生路,小的愿把凤奶奶那本蓝皮副账,原原本本送到太太手里。”
帘内久久无人答话,旺儿正要再说,门缝下推出来一张素纸,上面只写着外账房三个字,旁边压着半块尚软的白蜡。
“太太要的不是你的忠心,只问明日开锁时,账在不在。”
旺儿拾起白蜡藏入袖口,低头说道:“账在西暖阁密柜里,平儿收着正钥匙,小的另有法子开门。”
平儿回房时,凤姐正在前厅料理抵债绸货,她拿钥匙去开西暖阁密柜,铜匙刚入锁孔,便被里面新沾的蜡屑挡了一下。
“丰儿,昨日谁进过暖阁?”
“除奶奶和平姑娘,再没有旁人,旺儿只在廊下候过,连门槛也不曾迈。”
平儿用发簪挑出一点白蜡,又在锁孔边缘看见新磨出的细痕,随即将门掩上,叫丰儿去前厅请凤姐回来。
“奶奶先别声张,密柜的锁叫人拓过,蜡还留在里面,若今晚换锁,对方便知道咱们已经发觉。”
凤姐看过簪尖上的蜡屑,拿起钥匙试了两次:“旺儿才交出钥匙,外头便有人拓了锁,他这是给自己留了几条后路?”
“他知道蓝皮副账在这里,也知道今日以后进不来,若只为偷银票,用不着费心拓密柜钥匙。”
“你疑心他要拿账?”
“他一人拿走没有好处,除非已有人答应替他担下周成那四百两的事,再把放贷罪责全推给奶奶。”
凤姐坐到柜前,伸手去取蓝皮副账:“把账送去潇湘馆,林妹妹既要查,就叫她替我收着。”
平儿没有接,反将柜门推回去:“整本交出去,奶奶便再没有退路,里头牵着官眷与商户,林姑娘也不会肯收。”
“那便烧了,谁也别想拿它作文章。”
“票号已有底根,借户也留着兑付单,账烧了只会显得奶奶心虚,王家若要切割奶奶,反能说所有银都是奶奶私下放的。”
凤姐捏着账角,半晌才问:“你有什么法子?”
“涉及林银的五页先做目录,记清页码与纸纹,再抄每页首尾各一行,中间数目不动,原账另换地方存放。”
“只抄首尾,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这五页今日仍在原账中,往后若有人撕页换纸,页码接不上,首尾句也对不上,纸帘水纹更无法临时补齐。”
凤姐翻到承和十八年秋后的五页,看见其中三页均有墨点,另外两页记着三千六百两银票拆分后的去处。
“藏到哪里?”
“奶奶陪嫁的紫檀衣箱有王家旧封,箱中绸缎多年未动,外人若开箱,封纸必破,副账夹在最底下,不另上锁。”
凤姐看向她:“你倒会挑地方,太太若搜我的陪嫁,便等于当众说王家送来的东西也有亏空。”
“奴婢只求原账别在今夜丢了,至于将来交给谁,须等奶奶自己拿主意。”
两人当即关了暖阁窗扇,平儿取出薄棉纸,逐页贴着纸纹描下帘线,又把五页编号与首尾文字抄录成两份。
凤姐看她在封套上写完时辰,才说道:“一份留我这里,一份你要送给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