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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名下,还记着一场整整百两的消灾法会。”探春将那页抄件压在桌上,日期写得清楚,正是黛玉扶灵北上途中。
黛玉看过月份,向紫鹃说道:“请雪雁把林家的水程簿送来,再请鸳鸯姐姐过来,我要核的只是当日身在何处,不必惊动老太太。”
王夫人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法会办在你入府以前,并无不妥,既知你将来京中,府里先替你消灾祈福,也算长辈尽心。”
“太太方才说是各院女眷自愿分摊,如今又说是提前替我祈福。”黛玉将日期另抄一遍:“无论用哪种说法,都请先答这百两银子取自何处。”
周瑞家的忙道:“林姑娘尚未入府,公中便先替姑娘垫了,等姑娘进府以后,再从往后的份例中慢慢补回,这也是账房旧例。”
平儿翻到同月银库支项:“并非公中垫付,那日百两直接从林姑娘药费预支项中拨出,三日后又补记燕窝与参药,表面看药费足额,实物却未送到。”
“许是账房混记。”王夫人将茶盏推远些:“府中那么多支项,偶尔写错一栏,不值得为此疑遍所有人。”
探春取笔圈住银库签收:“若是写错,百两银子仍该有真实用途,周瑞家的既称法会办过,只须拿出寺院收讫与当日经单,这一栏便能归正。”
雪雁抱着水程簿进门,见屋内坐着王夫人,先依礼拜过,才将簿册交到黛玉手中:“这是林忠叔照船行水牌逐日记下的,过闸与泊岸都有船户押字,姑娘入京后一直收在琴匣底层。”
黛玉翻到法会当日:“三月十二,我们身在何处,你照簿中原话念。”
雪雁将那一页托稳:“三月初九过淮安闸,十二日遇逆风,船泊樊梁湖东岸,姑娘守灵未曾下船,十四日才换小舟继续北行。”
周瑞家的立刻说道:“人在船上也不妨碍京中祈福,法会本就可以由亲眷代办,林姑娘何必拿行程说事。”
“我拿行程说事,是因账上写着应林姑娘所请,亲赴寺中设消灾法会。”黛玉把香烛铺抄件转给她:“我人在舟中,也不知归期,如何亲请,如何赴寺?”
王夫人接过那页纸,读到亲赴二字,才问周瑞家的:“这是谁写的?”
“铺中伙计照旧套写,未必当真说林姑娘去了。”周瑞家的把纸推回桌中:“商户写收条图省事,常把吉利话都添上,不能句句较真。”
鸳鸯从外间进来,向王夫人行过礼:“老太太听说姑娘们在核香火银,叫我来回一句,当年只吩咐收拾林姑娘住处,并未叫人在外头办百两法会。”
王夫人抬眼看她:“老太太年事已高,三年前的小事未必样样记得,你掌着私库,可敢说荣庆堂从未出过这笔银子?”
鸳鸯将贾母私库支册的封面露出来:“老太太给林姑娘备了铺盖与首饰,另赏燕窝二斤,支册都有记录,百两法会既未从私库出银,也未传我去寺中办事。”
“那便是我替外甥女祈福。”王夫人看向黛玉:“你母亲去得早,我做舅母的忧心你一路劳顿,提前命人供一场法会,也说得过去。”
黛玉把水程簿与银库支项并排放下:“太太自愿替我祈福,银钱便该由太太支出,眼下百两取自我的药费,仍要请太太说明,为何赠我的福分要拿我的药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