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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一句不入账,清名也欠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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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转过身看着门外的宝玉,眉头拧成了一团:“你伤没好就到处乱走,谁准你来前厅的?”

宝玉没有被这句话挡回去,他扶着门框站稳,一字一字往下说:“可是您只管了自己的名声干净,没有管那批药箱最后伤了谁,脚费挂到林家银子上您不问,药材送去王家别院做什么您不问,您什么都不问,然后跟自己说我不知道。”

贾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抄起那根还沾着昨日血痕的戒尺,指着宝玉的方向声音发抖:“你再说一遍!”

宝玉没有退,他看着父亲举起来的手,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了:“您打我可以,打完了这些话还是这些话,那笔银子确实从林姑父的钱里出的,那批药箱确实没人验过里面装了什么,父亲您不是做了坏事的人,可您眼看着不对劲的时候选了闭眼。”

戒尺在半空中停住了,贾政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那里一样,举着不落也不收,他看着门外那个背上还裹着纱布的少年,嘴角抽了一下。

“你以为你父亲不想问?”贾政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了,像是气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母亲的兄长在九省统制任上,王家在这府里是什么分量,你姐姐刚进宫不到两年,我若是追问那批东西的去处,你母亲怎么办?你姐姐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宝玉咽了一下喉咙,竹杖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所以林姑父怎么办,父亲就不用想了是么。”

贾政手里的戒尺终于慢慢放下来了,没有落到宝玉身上,而是搁回了架子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木头碰木头的声响。

前厅里安静了很长的时间,陈核账官没有插话,只是把方才父子俩的对话全部记进了册子里。

最后是黛玉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出来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门进来站在了那里,语气清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陈大人,二舅舅当年的批注可以证明他知道这笔脚费来路异常,但不能证明他知晓箱中实物为何,也不能证明他参与了任何后续安排,请您如实登记为知异常未追问,而非列入协助转运一项。”

陈核账官看了她一眼,点头照办。

贾政站在那里没有转身看黛玉,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像是卸下了一样什么东西又像是扛上了另一样。

过了许久他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案上,声音沙哑地对陈核账官说:“当年贾琏拿走那张回执之后说会另行归档,他归的不是荣府正库,是长房自己的旧账柜,这把钥匙是他当年交给我的副匙,一直没用过。”

宝玉看着那把钥匙放到桌上,又看了一眼屏风后面黛玉的影子,然后慢慢转身往外走了。

黛玉在屏风后面轻声对紫鹃说了一句话,紫鹃点头快步跟上宝玉出去了。

陈核账官把铜钥匙收进官封里用火漆当场封好,对贾政说:“贾大人,明日下官将持封令开验长房旧柜,届时请荣府长房贾琏到场。”

贾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风吹过的枯木一样,很久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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