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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已入地库,不必真送粮。”
探春把这张纸从黛玉手中接回来铺在几面上,朝帘外的赖升扬了扬声:“赖管事,这字迹你认不认得?”
赖升往前凑了一步想看,探春没让他近身,只让侍书举着那张纸在他面前晃了一晃便收了回来。
赖升的脸色在灯下看不太真切,但肩膀往下塌了半寸,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三姑娘,这不是我写的,庄上识字的人不止我一个,兴许是哪个管事随手记的条子。”
探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把纸折好收进袖中,转头对黛玉说了一句:“先搁着,等陈核账官来了再交。”
黛玉应了一声,让雪雁去传话请陈核账官明日过府查问宁国府祭田账目。
次日午后陈核账官带着两名书吏到了,探春和黛玉在荣庆堂偏厅等着,帘子拉了一半,凤姐坐在角落没走,平儿站在她身后。
贾珍是被传来的,他进门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看,身上带着一股隔夜的酒气,后面跟着贾蓉,父子俩一前一后坐在下首。
陈核账官把那张庄头便条和探春整理的祭田收益对照表摆在桌面上,开口直接切入正题:“贾大人,宁府名下马家湾祭田三百六十亩,账面连续数年收益三千两以上,但据查该田大半为盐碱地,实际产出不过七八百两,且宁府杂费明细中无任何脚力运粮记录,请问多出来的银两从何而来?”
贾珍的眼皮耷拉着,看了那张便条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陈大人,祭田的事历来是赖升在管,我只看年终总数,细账从来不过问,这张条子上的地库也就是庄上存粮的地窖,乡下人不讲究,把银钱和粮食一并往地窖里搁也不稀奇。”
陈核账官没有被这番话带走,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据荣府账目记载,宁府祭田收益凭证曾被用作王家借款的还款凭据,若该收益为虚构,则王家借款至今未有实际清偿,这笔亏空应归宁府还是荣府?”
贾珍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扭头看向贾蓉,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怒:“蓉儿签的字,你问他。”
贾蓉被父亲这一推推得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分辩,最后咬了咬牙说了一段话出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陈大人,我签字是事实,但我确实不知道那笔收益是假的,我只想说一件事,赖升不只是白天送账本过来,我有一回夜里从东跨院后门进去找人喝酒,撞见他带着两个庄丁往东跨院地下搬箱子,那箱子外头糊着油布,很沉,我问了一句他说是庄上的药材怕潮要挪地方,我没再追问。”
探春在旁边把这段话记了下来,抬头看向陈核账官:“大人,按现有证据,宁府祭田虚报的收益在六年内累计至少一万八千两,这笔银子此前被计入荣府收入用于冲销王家借款,若虚报成立,则这一万八千两应从荣府账面收入中剔除,十年总亏空需重新计算。”
陈核账官点了点头,示意书吏记录:“王家以宁府虚假祭田收益充当还款,该笔债务视为未清偿,荣府应据实核减相应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