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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他还在那里。”黛玉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紫鹃在旁边没有接话,两个人都清楚,希望和现实之间隔着的距离,远比京城到石景山那几十里路要长得多。
第三日午后沈砚之的回信到了,信上说他已经请京县巡检以失踪人口程序派了两个差役同行,梁四海带路,当日便动身往京西去,若有消息最迟次日傍晚回报。
黛玉收了信之后整个下午都坐在书房里没怎么动弹,手里翻着林如海旧日的药方笔记却翻了许久也没翻过一页去,紫鹃给她换了两次茶她都没察觉。
直到次日将近黄昏,梁四海的人先回来了一个,是个年轻的跑腿小子,在角门外把一张纸条递给雪雁便走了,纸条上是梁四海的字迹,只有几个字:人未见,物有迹,详情面禀。
黛玉把纸条看了两遍放下来,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波动,但紫鹃注意到她搁在桌面上的左手指节比方才收紧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梁四海本人到了,身上的灰布短褐换成了另一件颜色更深的,靴子上沾着黄泥没来得及刮干净,进了偏厅便从腰间褡裢里掏出三样东西摆在桌面上。
一条带着暗褐色干涸血渍的布条,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灰黑色粉末,半枚从中间断裂的木牌。
黛玉先看向那半枚木牌,上面刻着的字迹已经磨损了大半,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个残缺的林字偏旁。
“义庄里没有人,”梁四海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赶路后的沙哑,“但灶房里有人生过火,灰还是温的,巡检的差役用手探了探说熄灭不超过半天。”
黛玉的目光从木牌移到那条血布上:“这些东西在哪里找到的?”
“血布条挂在义庄后墙的一根钉子上,像是有人换药之后随手搭上去晾着没来得及收走,”梁四海用手指点了点那包粉末,“这是灶里的药灰,我把残渣都扫了带回来,义庄灶房里还有一口破砂锅,锅底有药汁干涸的痕迹。”
黛玉伸手把那包油纸打开来凑近了闻,灰烬中混杂着一种辛辣与清苦交织的气味,她辨了一会儿才抬头对紫鹃说:“去把我书匣里那本父亲手抄的常用药方拿来。”
紫鹃很快取来了那本薄册子,黛玉翻到其中一页用指尖点着上面的几味药名对照着药灰的气味说:“紫苏叶辛温,艾叶苦燥,这两味合在一起外敷是散寒通络的旧方子,林忠右腿的旧伤每逢阴雨便会酸痛发作,父亲在世时专门让府医给他配了这个外敷方,别人不会用这两味药凑在一起熬。”
梁四海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那就是说,这灶确实是林忠自己生的火,他在这里待过。”
“待过,但走了,”黛玉把药方册子合上放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在那半枚断裂的木牌上,“这半枚牌子是故意留下来的还是无意间掉落的?”
“我觉得是故意的,”梁四海伸手把木牌翻了个面让黛玉看背后,“姑娘你看,断口很齐,不像是被踩断或者磕碎的,倒像是有人用力掰成两半只留了一半在原处。”
黛玉把木牌拿起来仔细端详那个断口,指腹摩挲过木纹的纹理之后说了一句:“另外半枚他带在身上,这是给后来寻他的人确认身份用的,找到他的时候两半对上就是真人。”
紫鹃在旁边轻声问:“那他为什么要走?既然知道我们在找他,为什么不留在那里等着?”
梁四海接过这个问题:“义庄外面的地上有车辙印,从后门往山里去的方向,看着像是两匹骡子拉的板车。”
黛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们跟了没有?”
“没有,”梁四海摇头,“沈公子交代过,到了之后先看现场再做判断,不要急着追车辙,因为通州那边就是有人用假线索引我们追过去的,这次不能再上同样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