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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分流暗计,边关前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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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夏,暑气渐渐漫过整座城郊大营。白日里烈日当空,晒得校场地面发烫,甲胄贴身便闷出一身热汗,就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燥意。军营的操练强度并未因酷暑减半,反而随着新兵集训渐入尾声,考核压力一日重过一日。所有人都清楚,再过半月,本轮新兵集训便会结束,届时会按平日考评、演武成绩、综合表现分批划分去向,或是编入各地驻防营,或是调入边关前线,亦或是留在京畿大营听用。

去向划分关乎往后数年乃至半生的军旅前程,营中气氛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人际派系,借着考核与分流的由头,活动得愈发频繁。依附李参军、靠拢二皇子一系的兵卒四处奔走,拉关系、寻门路,只求能分到安稳富庶的驻地;中立之人谨小慎微,埋头苦练,盼着凭自身实力谋一份好前程;而陆烬一行人,依旧我行我素,每日按时操练、值守、完成杂役,仿佛对外界的躁动浑然不觉。

这半月来,李怀安的刁难始终未曾断绝,却也拿捏着分寸,不再做明目张胆的苛待。他清楚分流在即,全营上下都在注视考评结果,若是此刻闹出太大动静,惹来上级过问,反倒会引火烧身。于是手段变得更加隐晦,常在考评细则、任务打分、私下评语上动手脚。同一份操练成果,旁人能拿甲等,落到陆烬小队头上,便常常被压为乙等;夜间值守、野外拉练这类苦差,也依旧大半落在他们身上。

陆烬对此从不多言。每日操练结束,他都会带着全队加练半个时辰,别人休憩乘凉,他们便在树荫下打磨招式、磨合队列。手下众人起初还有不平,可日子久了,渐渐发现,越是艰苦的任务、越是严苛的要求,反倒越能逼出自身潜能。短短数十日,这支原本不起眼的小队,整体战力、纪律性与默契度,早已远超普通新兵队伍。人数也从最初九人,扩充至二十余人,皆是品性端正、不愿攀附权贵、真心信服陆烬之人。

“再过五日便是最终综合考评,之后就要定分流去向了。”傍晚收操,众人围坐在营帐外的空地上,借着晚风稍作歇息,一名年轻兵卒望着远处校场,低声开口,“听说京畿主营名额最是紧俏,不仅驻地安稳,日后晋升机会也多,几乎都被有门路的人占了。我们这般没人提携的,怕是多半要被发往边关。”

边关苦寒,战事频发,凶险远胜内地驻防,营中不少人对此都心生畏惧。话音落下,周遭气氛微微低沉。

有人叹道:“就算不想去又能如何?李参军掌着大半考评与分流的话语权,他本就针对陆什长,我们跟着他,怕是连稍好一些的内地驻防都轮不上。”

担忧的情绪悄然蔓延。众人不怕吃苦劳作,不怕日日操练,却怕被刻意发配到最凶险的去处,前路茫茫。

陆烬闻言,抬手压了压周遭的议论,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连绵的营墙。“去处好坏,从来不在驻地本身,而在自身本事。京畿大营安稳,却也派系林立,争斗不休;边关虽苦,却也是沙场砺剑之地。真有能耐,在哪里都能站稳脚跟;若是自身羸弱,就算入了繁华驻地,也不过是随波逐流。”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不必纠结分到何处。无论去往内地还是边关,我们全队进退一致,不离不弃。眼下唯有沉下心,全力应对最后的考评,拿出最好的状态。旁人想在名次上做手脚,我们便用实打实的实力,堵上所有人的嘴。”

一番话落地,众人心中的忧虑散去大半。一路同行,他们早已习惯追随陆烬的脚步,也信他的决断。众人纷纷颔首,重新收拾心神,不再为未发生的事烦扰。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绕行路过的李怀安看在眼中。他立在廊柱阴影里,看着那道被众人簇拥的清瘦身影,眼底阴云密布。数月打压、日日刁难,非但没能摧折此人,反倒让他聚拢了更多人心,队伍愈发团结强悍。这般下去,就算借着分流将他打发去边关,以他的本事,照样能在边关崭露头角,届时天高皇帝远,再想拿捏便难如登天。

“大人,还要继续在考评上压分吗?”身旁亲兵低声询问。

“压分无用。”李怀安缓缓摇头,指尖捻着腰间玉带,心思百转,“此人实力摆在明面上,全营校尉、老兵都看在眼里,考评分数压得太低,太过刻意,赵校尉必然会出面质疑。”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中有了新的算计。“硬压不行,便换个法子。边关三城最近局势紧张,屡屡有边境摩擦,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便顺水推舟,将陆烬及其麾下全队,尽数划入边关戍守名册。边关刀剑无眼,风霜刺骨,多少精兵强将都折在那里。与其留在京畿附近养虎为患,不如送他去最凶险的地方。”

亲兵立刻会意:“大人高见。到了边关,远离中枢,无人照拂,单凭他一人,纵有通天本事,也难掀起风浪。若是遇上战事……”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其中暗藏的杀机却不言而喻。

“去吧,暗中办妥名册,将这支队伍单列标注。”李怀安挥手示意,“做得隐秘些,只当是按综合表现正常分派,莫要留下把柄。”

“是。”亲兵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入夜色。

李怀安最后看了一眼陆烬所在的方向,冷笑着转身离去。他不信,在刀兵相向的边境沙场,这个不肯归顺的少年还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军营暗流涌动之时,上京沈府也收到了集训即将结束、新兵分流定去向的消息。消息是沈府在外打理产业的管事带回,顺带提及城郊大营近来的风向,直言李参军对那位演武夺魁的少年始终心存芥蒂,如今手握分流大权,恐怕会借机发难。

青禾将这番话原原本本禀报给沈清辞时,庭院里的合欢花正落了一地淡粉色花瓣。沈清辞手执一卷古籍,指尖停留在书页之上,久久未曾翻动。连日来断断续续听闻的消息在脑海中串联起来,从当众栽赃,到日日刁难,如今又赶上新兵分流,李怀安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彻底摆脱眼中钉的机会。

“分流定驻地……”他低声重复一句,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淡的忧色,“京畿周边皆是肥差,但凡有些门路的兵卒,都会想方设法留下。以那人如今的处境,怕是难逃被发往边关的命运。”

青禾站在一旁,轻声附和:“边关苦寒,边境常年不宁,小摩擦接连不断,偶有大战更是死伤无数。那位陆什长一身本事,若是被派去那种地方,实在可惜。”

“可惜?”沈清辞自嘲般轻轻一笑,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到花架旁,俯身拾起一片飘落的花瓣,“路是他自己选的。当初不肯依附权贵,便该料到会有今日局面。李怀安心胸狭隘,记仇善妒,断不会给他留半分坦途。”

嘴上说得淡漠疏离,可心底那股不安却愈发清晰。他比旁人更清楚边关的凶险,也更清楚李怀安此举的用意。不是简单的贬谪发配,而是想借边境的战火与苦寒,彻底抹去这个威胁。前世陆烬身居朝堂中枢,手握重兵,搅动风云;今生若扎根边关,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一旦存活下来,势必会磨砺出一身铁血锐气,到那时,此人会变成何种模样?

是依旧坚守本心,还是会被沙场杀伐浸染,重蹈前世嗜杀的覆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死死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两种截然相反的未来,像两道幻影在眼前交错,让他心绪纷乱。他既怕他死于边关乱世,从此阴阳两隔,两世纠葛彻底落幕,心底却又莫名空落;又怕他浴火重生,锋芒更盛,再度走上权欲之路,重演家破人亡的悲剧。

两难心境,日夜煎熬。

“公子,要不要想办法托人周旋一二?”青禾试探着问道,“沈家在军中虽无实权,但结交过几位中立老将,若是递句话,或许能稍稍周旋,帮对方谋一个安稳驻地。”

“不可。”沈清辞当即摇头,语气坚决,“沈家素来中立,从不涉足军营派系纷争。一旦主动出手相助,便是摆明站队,非但会引来二皇子一系的猜忌,连累家族安稳,也会让我与他之间,再添扯不清的牵绊。”

他不能出手。前世一次心软,换来满门血债,今生他不敢再冒半分风险。

可话虽如此,目光望向城郊兵营所在的方向时,那道坚冰铸就的心墙,又裂开了细微的纹路。他可以冷眼旁观旁人受难,却唯独对那个人,做不到彻底无动于衷。

“罢了。”沈清辞缓缓转身,重新坐回案前,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命途自有天定。他既能在军营的重重刁难中屹立不倒,若真去往边关,能否活下去、走下去,便全看他自身造化。我不必插手,也不能插手。”

话落,他拿起毛笔,蘸饱墨汁,落笔练字,试图以笔墨静心。可笔尖游走在宣纸之上,写出来的字迹,却不复往日沉稳,隐隐带着几分心绪不宁的凌乱。

一日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新兵最终综合考评之日。

天刚蒙蒙亮,整座大营便已全员集结。校场之上旌旗林立,各队兵卒按序列队,甲胄鲜明,气氛肃穆。赵校尉与数位营中武官端坐主台,李怀安位居一侧,手中握着厚厚的考评册与分流名册,神色平静,无人能窥见他心底的算计。

考评分为三项:单兵武技、队列配合、应急指令应答。一轮轮比试下来,优劣高下一目了然。陆烬带队上场之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单兵武技环节,陆烬出手攻守有度,招式精炼老道,力道收放自如,同场比试的数名精锐兵卒轮番上前,皆无法与之抗衡。到了队列配合,他麾下二十余人步伐整齐,进退如一,口令响应分秒不差,纵然是最难的变阵演练,也做得行云流水,默契十足。最后的指令应答,众人熟记军纪营规,应答流利,条理清晰。

整套考评完成,主台上的武官们纷纷点头赞许。单论实力,这支队伍足以排入全营前列,稳稳拿下京畿主营的名额。

李怀安面色不变,手中笔杆微微用力。实力再强又如何?名册早已暗中敲定,结局从一开始就无法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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