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自京畿城郊向西而行,沿途地势缓缓抬升,良田沃野渐渐被连绵起伏的荒岭取代。官道日渐崎岖,人烟愈发稀疏,行至第三日午后,一座扼守两山咽喉的石砌关隘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此处便是黑石隘。
整座关隘依山体而建,墙体由深黑色岩石垒筑而成,历经风吹日晒,石面粗糙斑驳,远远望去如同蛰伏在群山之间的巨兽。隘口门洞狭窄,两侧崖壁陡峭,仅一条山路蜿蜒穿关而过,乃是京畿西南方向的交通要道,也是抵御山外流寇袭扰的第一道屏障。
隘内规模远不及京畿卫所,营房低矮简陋,校场狭小局促,守军分驻关内两处屯兵点,总共两百余人。常年驻守此地的兵卒大多面色麻木,衣衫旧损,兵器也多有锈迹,看得出来日子过得清苦,防务也早已松弛许久。
陆烬勒住马缰,立于隘口之外,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关隘布局。身旁一众随行将士也收起路途疲惫,神色凝重。
“果然是一处险地。”副将低声感慨,“山势易守难攻,可守军士气低迷,防务松散,若是流寇大举来犯,单凭眼下这般模样,根本守不住。”
“对方将我们安排在此处,打的便是这个主意。”陆烬声音清冷,“环境艰苦、兵力混杂、防务废弛,外加流寇环伺。守得安稳是分内职责,稍有差池,便是失职重罪。步步皆是陷阱。”
一行人持兵部调令入关。驻守此地的两名老把总听闻新任守将到任,慢悠悠迎了出来。二人年岁偏大,在黑石隘驻守多年,早已磨去锐气,见陆烬年纪轻轻,又是从京畿被外放而来,眼底不自觉带上几分轻视与敷衍。
“陆守将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其中一名把总拱手行礼,语气客套却无半分敬重,“黑石隘地方偏僻,不比京城繁华,条件简陋,还望多多担待。关内两处营区,兵马名册、防务文书都在营房之内,守将自行查验便是。”
另一名把总更是直接,直言道:“实不相瞒,此地常年有流寇滋扰,多则数百,少则数十,来去飘忽不定。我们守了这些年,向来是敌来便守,敌退便歇,只求安稳度日。陆守将初来乍到,不必太过严苛,免得弟兄们心生怨言。”
话语里的劝诫,实则是明着提醒:别想着整肃军务、大刀阔斧行事,按旧例混日子即可。
陆烬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当场反驳。初来乍到,军心未附,防务不明,强硬施压只会适得其反。
“多谢二位提点。军务防务,我自会酌情安排。先带我去查看营区与各处布防点位。”
两名把总不情不愿地在前引路。
逐一巡视下来,内情比预想中还要糟糕。营房杂乱不堪,被褥散乱,军械库疏于打理,刀枪锈蚀、箭矢残缺,了望岗哨时常无人值守,巡防路线更是常年固定不变,等于将守备弱点赤裸裸暴露在外。两百余名守军,大半是年老体弱或是在京畿各营混不下去被发配至此的兵卒,军纪涣散,操练荒废,平日里除了当值,便是聚众闲聊、偷懒耍滑。
陆烬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全盘规划。
巡视完毕,众人齐聚主营房。陆烬当众接过兵马名册、防务卷宗,当着两名老把总的面,沉声开口:“黑石隘乃是京畿西南门户,扼守要道,一旦失守,流寇便可长驱直入,惊扰沿途村镇百姓。守土御贼,是我等军人天职,容不得半分懈怠。”
“从今日起,整肃军纪,恢复每日操练。岗哨轮值、夜间巡防重新排布,增设暗哨与流动哨,巡防路线每日调换,绝不留固定破绽。军械逐一检修补齐,营房规整整顿。各司其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话音落地,营内一片哗然。
两名老把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劝阻:“陆守将!万万不可!旧例延续多年,骤然严加管束,弟兄们怕是难以适应啊!”
“适应不了,便强行适应。”陆烬目光锐利,扫过全场,“身在隘口,头顶便是王法,身后便是百姓。贪图安逸、荒废防务,一旦流寇破关,你我所有人,都难逃罪责。我奉命镇守此地,便要对整座黑石隘负责。军令已下,即刻执行。”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路从北境沙场走出来的铁血气势,扑面而来,原本喧闹的兵卒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跟随陆烬前来的五十余名旧部,早已习惯了严明军纪,当即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整理营房、清点检修军械,一部分人前往各处岗哨替换值守人员,还有人在狭小的校场上集结其余守军,开始列阵操练。
两名老把总见阻拦无效,满心不满,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军令,只能暗自咬牙,冷眼旁观。他们暗中撺掇身边相熟的兵卒消极怠工,想着等新任守将碰了钉子,自然会收回严苛的规矩。
可他们低估了陆烬治军的手段,也低估了麾下精锐的执行力。
陆烬的旧部以身作则,操练一丝不苟,值守严谨认真,做事雷厉风行。对于刻意偷懒、拒不服从命令的兵卒,陆烬依军规处置,不徇私情,却也并非一味严苛。操练之余,他体恤众人辛苦,将关内有限的粮草、物资公平分配,又亲自查验伙房伙食,改善众人起居。
恩威并施之下,不过短短三日,关内风气便焕然一新。原本散漫的守军渐渐收敛了惰性,操练、值守步入正轨。两名老把总见人心渐渐聚拢,再想暗中挑拨,已然无人附和,只能彻底蛰伏下来,不敢再明目张胆作对。
黑石隘的防务,在悄无声息间,一点点筑牢。
与此同时,关外群山之中,流寇巢穴之内亦是暗流涌动。
盘踞在这一带的流寇头目唤作黑面枭,手下聚拢着三百余名亡命之徒,大多是逃兵、盗匪、犯事流民,常年劫掠沿途村镇、截杀往来商队,靠着黑石隘防务松弛,屡屡得手,气焰愈发嚣张。
这一日,外出打探消息的喽啰匆匆赶回巢穴禀报。
“大当家,黑石隘换了新守将!听说从京城调来的,年纪不大,手段却极严,这几日整肃营伍,操练不停,隘口守备比往日森严了数倍!”
黑面枭生得身形魁梧,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横贯眉眼,闻言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京城来的娃娃官?能有几分本事?从前几任守将,刚来之时也喊着整肃军务,没过几日还不是随波逐流,混日子罢了。”
“可是大当家,如今隘口岗哨密布,巡防频繁,我们以往走的几条小路也都增设了暗哨,硬闯怕是不容易。”
“哼,区区一座黑石隘,还能困住我们?”黑面枭一拍桌案,眼中凶光毕露,“弟兄们近来手头拮据,正好借着机会,去会一会这位新来的守将。今夜三更,全员集结,趁对方立足未稳,连夜偷袭。一举冲破隘口,劫掠关内物资,让那京城来的小子知道,这西山群岭,谁说了算!”
一众流寇应声起哄,摩拳擦掌,开始筹备夜袭。
山风呼啸,夜色渐浓。
黑石隘之内,白日的喧嚣散去,只余下巡防士卒的脚步声在街巷间回荡。陆烬并未歇息,亲自带着几名亲兵,沿着城墙与外围哨卡逐一巡查。
“队正,关内防务刚整顿妥当,士卒尚在适应阶段,要不要多加派些人手守夜?”亲兵低声询问。
“我料定流寇近日必会来犯。”陆烬驻足城墙之上,望向漆黑的群山,“以往他们摸清了旧守军的规律,如今我们突然变阵,对方必然心存试探。夜袭,是他们最惯用的手段。”
他早已预判到危机,白日整肃军务的同时,便暗中布下了防御陷阱。城墙之上备足滚木、礌石、火把,隘口正门内侧埋伏精锐,两侧崖壁下也安排了伏兵,专防敌人绕路偷袭。
“传令下去,所有人按既定布防就位,保持静默,不可喧哗。引敌深入,再合力围杀。”
“遵命!”
夜色越来越深,三更时分,群山之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数百名流寇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山路潜行,分成两路:一路直扑黑石隘正门,另一路绕至侧面崖壁,打算两面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