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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东侧鼓号齐鸣,低沉的战鼓节奏沉稳,一面面五色令旗依次扬起。第一列阵列迈着整齐步伐向前行进,踏步之声整齐划一,千人同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进退、转向、列阵,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毫无拖沓散乱之态。
两侧文武百官神色各异。依附二皇子与李怀安的官员面露诧异,没想到接连设下多重阻碍,校场操练依旧能做到这般规整;中立派大臣暗暗点头,心中越发认可陆烬的治军之才。
二皇子端坐席间,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神色不动。
李怀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频频看向校场角落负责鼓旗的亲信,暗中递出眼神示意。
演练循序渐进,从基础队列,到攻防阵型转换,一路顺畅无阻。转眼便到了整场阅操最关键的合围战阵演练,这也是赵承业一伙人选定的发难时刻。
按照既定阵形,此时应当三通急鼓,青旗、黑旗交替挥舞,前后阵列向中央合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名早已被收买的鼓手对视一眼,猛地打乱鼓点,本该急促的鼓音变得杂乱无序;一旁执旗的士卒更是故意颠倒旗帜,本该举起的合围令旗,换成了原地驻守的信号旗。
鼓点错乱,旗语相悖,按照常理,下方阵列必然会进退失据,瞬间大乱。
校场两侧的李怀安、赵承业等人嘴角同时勾起得意的笑容,只等看一场闹剧上演。
可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
鼓旗周边,几名乔装成杂役的沈家护卫不动声色上前,一人低声提醒鼓手严守原定节奏,另一人伸手轻扶执旗士卒,将颠倒的令旗迅速归位。短短一瞬,错乱的鼓点重新变得规整,旗语也回归正常。
与此同时,陆烬眼疾手快,在号令出错的刹那,亲自挥动身前主将令旗,打出补充旗语。他麾下三百西南精锐组成的核心阵列率先稳住阵脚,以自身为标杆,带动周边兵丁稳步完成合围动作。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外人只当是鼓手一时失手,转瞬便被纠正,阵列自始至终整齐如一,合围阵型完美成型,攻防衔接流畅自然。
端坐御座之上的天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方才鼓旗异动的细节,经贴身内侍提前提点,他看得清清楚楚。先是人为错乱号令,随即又被迅速稳住,再看陆烬临危不乱,临场调度从容有度,心中已然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八分。
天子面色依旧平和,却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多了几分了然与威严。
合围阵形演练完毕,全套阅操科目顺利收尾。全军收阵立定,甲胄林立,鸦雀无声。
陆烬再度上前,躬身复命:“启禀陛下,阅操完毕。”
天子缓缓起身,走下御驾,行至校场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将士,最后落在陆烬身上,朗声道:“羽林卫久有积弊,操练懈怠,今日观之,面貌焕然一新。陆烬自抵任以来,整肃军纪、体恤士卒、临事沉稳,可称恪尽职守。”
一句当众褒奖,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百官耳畔。
李怀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赵承业等一众羽林卫武官更是垂下头颅,不敢抬头与天子对视。他们精心布置的栽赃圈套,不仅尽数落空,反倒让陆烬在御前得了实打实的夸赞。
天子话锋一转,目光转向羽林卫指挥使赵承业等人,语气渐冷:“朕听闻,羽林卫兵员虚耗、粮饷克扣、器械损毁,积弊甚深。今日阅操虽整肃有序,却不代表往日乱象可以一笔勾销。传朕旨意,即日起,由陆烬牵头,核查羽林卫兵籍、粮饷、军械诸事,彻查积弊,肃清贪腐。各部官吏务必配合,不得推诿阻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被架空的四品同知,骤然被天子钦点为主查官员,手握核查整肃的全权。李怀安一党费尽心机想要剥夺他的权力,到头来,反倒让他借着校场阅操的契机,名正言顺拿到了整支羽林卫的实权。
赵承业双腿微微发颤,躬身领旨,声音都带着几分干涩:“臣……遵旨。”
阅操大典落幕,銮驾启程回宫。文武百官陆续散去,路过陆烬身旁时,昔日的冷漠疏离变成了复杂的目光,有忌惮,有观望,也有见风使舵的试探。
李怀安走到陆烬身侧,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阴阳怪气:“陆同知好手段,今日风光无限,日后仕途,定然步步高升。”
陆烬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分内之事而已,李大人过誉。往后核查军务,还望诸位同僚多多配合。”
简单一句回话,不卑不亢,却字字透着立场。
李怀安冷哼一声,甩袖离去,脚步仓促,显然心中怒火难平。
待百官尽数离开,校场上只剩下羽林卫本部人马。一众上层武官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个个心神惶惶。天子旨意已下,陆烬手握核查大权,多年贪腐积弊摆在明面上,他们清楚,属于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副将快步走到陆烬身边,难掩心中振奋:“守将!成了!陛下亲自下旨让您牵头彻查积弊,如今实权在手,再也无人能架空我们了!”
陆烬望着空旷的校场,神色并未有半分得意,反而愈发凝重:“这只是第一关。彻查积弊,触及的是二皇子派系、京中诸多勋贵的切身利益,接下来的阻力,会比往日任何一次算计都要巨大。明枪暗箭,只会愈发汹涌。”
他抬手抚过腰间佩刀,眸色锐利如寒星。
手中厚厚一沓暗访实证,加上天子赋予的核查权柄,如今终于有了掀翻沉疴的资本。可树大根深的利益集团,绝不会坐以待毙,新一轮的反扑,已然在暗处酝酿。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遍校场,将甲胄映得一片金红。
京华棋局再落一子,陆烬摆脱架空困局,手握实权,直面整个朝堂最庞大的派系势力。
千里之外的西南安稳如故,咫尺之内的京华朝堂,刀光已然再起。
清辞苑内,青禾带回阅操全程的消息,喜形于色:“公子,大事成了!陛下钦命陆守将彻查羽林卫积弊,对方的栽赃之计彻底落空,反倒帮他拿到了实权!”
沈清辞端起桌上清茶,浅酌一口,眉眼舒展,露出连日来难得的轻松笑意:“我便知他能稳住局面。如今权柄在手,便是站稳了脚跟。”
“不过,大战才刚刚开始。”他放下茶盏,目光深远,“勋贵与皇子派系盘踞多年,盘根错节,彻查之路必定步步荆棘。传令下去,全线加强眼线布控,紧盯朝堂动向、各方弹劾奏折,同时暗中收集历年羽林卫贪腐的旁证,以备不时之需。”
“他在明处大刀阔斧破局,我们便在暗处为他守住后方,扫清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