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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大水泛滥的灾情牵动朝野,天子下旨成立赈灾总署,由数位清廉老臣牵头统筹,调拨内库钱粮、征集民间物资,日夜兼程运往灾区。京中自上而下,文武官员、世家商贾纷纷解囊捐资,一时间举国上下同心救灾,朝堂派系间的明争暗斗暂时被民生大事压下。
陆烬兑现朝会上的承诺,将半年俸禄尽数捐出,又号召羽林卫全体将士自愿捐助银钱、旧衣、干粮。军中上下感念主将仁厚,纷纷踊跃响应,短短一日便筹集出大批物资。他特意抽调十名通晓医理、擅长杂务的士卒,随朝廷赈灾队伍南下,不求领兵镇抚,只负责协助搬运物资、搭建临时粥棚、照料伤病流民,恪守本分,不越权、不揽功。
消息传开,民间赞誉之声更盛。百姓皆道镇国将军手握重兵却不恋权位,心中常怀黎民,是真正的良将。
沈府这边动作更为迅速。沈家商行在南方州府分号密布,水陆商路四通八达。沈清辞下令以南线商队为骨干,就地征集米面、药材、芦席、帐篷,就近运往受灾各县,免去物资从京城长途转运的耗时损耗。同时抽调商行里熟悉地方民情、擅长调度的管事、伙计,配合朝廷官吏划分安置区、登记流民、维持秩序。
短短数日,西南灾区的物资供给便趋于稳定,流民骚乱的隐患被提前化解。负责赈灾的朝廷大臣数次递折入京,盛赞沈家倾力相助,解了灾区燃眉之急。
皇宫之内,天子翻阅赈灾奏报,看着陆烬与沈家各自出力、相辅而行的记述,抚着御案微微颔首。二人一文一武,不结私党,却总能在国难之时同心共济,这般格局,远非汲汲营营于派系争斗之人可比。
二皇子坐在王府书房,听完属下传回的各方消息,面色沉郁。本想借着赈灾之机强征羽林卫兵马,再度拆分对方根基,计谋落空不说,反倒让陆烬与沈清辞借着救灾进一步收拢民心、积累声望。两相此消彼长,自己一方愈发被动。
“殿下,如今朝野目光全在西南灾情之上,我们不便再公开挑起争端。”首席幕僚躬身进言,“硬招接连失利,不如转而深耕细作,编织密网。”
“细细说来。”二皇子抬眼,眼底满是不甘。
“其一,继续加厚京中眼线,将陆将军府邸、羽林卫营区、往来亲友、日常言行全部纳入监视范围,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哪怕是一句闲话、一笔小额开销、一次寻常访客,都不得遗漏。日久天长,总能寻到可利用的细微破绽。”
“其二,联络各地依附我们的地方官员、藩镇守将,加紧整饬麾下兵力、囤积粮草,稳固外围势力。京中一时难以取胜,便把根基扎在四方州县,以待日后变局。”
“其三,暗中接触宫中部分内侍、低层禁军,以金银利诱,慢慢拉拢渗透。宫禁乃是陆烬职责所在,一旦我们在宫中有了耳目,便能提前洞悉动向,抢占先机。”
幕僚话音落下,二皇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计稳妥。明面上安分守己,随众捐资赈灾,摆出心系百姓的姿态,掩人耳目。暗处全线铺开眼线,内外同步布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一直滴水不漏到何时。”
一道道密令悄然送出,如同无数细密的蛛丝,无声地缠绕向京城各处。
京畿之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官署、甚至皇城宫墙之内,都多了窥探的眼睛。
这一日午后,雨云漫过京城上空,淅淅沥沥下起凉雨。暑气被雨水冲淡,街巷行人脚步匆匆。沈清辞处理完南方商行传回的赈灾文书,青禾快步入内,神色凝重。
“公子,情况有变。近日城内多出不少陌生面孔,游走在羽林卫衙署、镇国将军府邸周边,形迹可疑。另外有消息传来,二皇子府暗中派人接触宫中内侍与低层宿卫,许以重金拉拢,意图渗透宫禁。”
沈清辞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绵绵细雨,眸色沉静:“意料之中。正面交锋占不到便宜,便开始暗中布网渗透。宫禁乃是重中之重,一旦被人安插眼线,后患无穷。”
他略一思索,当即安排:“第一,传令府中暗卫,分三班轮值,反盯那些游荡的可疑之人,记录样貌、行踪、落脚处,摸清对方眼线网络,暂不打草惊蛇。第二,即刻写密信送往羽林卫,提醒陆将军严查营中人员往来,加固内外巡防,同时暗中排查低层士卒,提防有人被利诱收买。”
“第三,我亲自登门拜访宫中几位资历深厚、品行正直的总管内侍。不谈派系纷争,只以宫禁安危为由,提醒众人严加管束手下人丁,警惕外界利诱。宫中老内侍久居深宫,深谙各方门道,有他们相助,便可堵死内侍被拉拢的口子。”
青禾领命,即刻分头行事。
密信冒雨送至羽林卫衙署。陆烬展信细读,知晓对方开始暗中渗透布局,当即召集麾下核心将官。
“近来有人暗中窥探营区、利诱士卒,诸位务必警醒。”陆烬立于大堂之上,声音威严,“从今日起,营区门禁再加两道核查,外来人员无论身份贵贱,一律仔细盘查、登记在册。全军开展彻查,但凡发现与不明人士私下往来、收受财物者,按军法严惩。另外,夜间流动暗哨增加一倍,营区内外无缝巡查。”
众将齐声领命,火速执行。
羽林卫本就军纪森严,经此番强化管控,更是壁垒森严。二皇子派去试图接触低层士卒的眼线,数次靠近营区便被严密盘查,根本无从入手。而宫中那边,沈清辞拜访的几位老内侍深得天子信任,接到提醒后,立刻整肃宫内下人,明令严禁私下结交外臣、收受财物,宫中风气一紧,那些被利诱的内侍不敢再有异动,渗透计划再度受阻。
布下的数张暗网,刚一铺开,便接连遭遇阻碍。
雨下了整整两日才停歇,天光大晴,空气清新。西南灾区传来捷报,大水渐渐退去,流民安置妥当,疫病也被及时遏制,灾情已然渡过最凶险的阶段。朝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朝堂议事的重心,慢慢从赈灾转回日常政务。
风波暂歇,京中文人雅士重启雅集聚会。城西湖畔的临水别院,便是此番聚会之地,到场的多是中立清流、文坛宿儒,也有不少文武官员前来赴会,氛围清雅平和。
陆烬与沈清辞不约而同抵达别院。二人一前一后走入院门,目光相接,皆是会心一笑,顺势并肩走向湖畔亭中。周遭宾客众多,公开场合闲谈,坦荡无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