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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初亮,京城城门刚缓缓开启,数十辆悬挂沈家商行标识的货运马车便分批驶出,分赴北境三藩、东南四镇。车上表面装载御寒棉布、伤药、米面粮草,车厢夹层之中藏着商行精心挑选的暗线伙计,人人改换普通商贩装束,随身携带着记录账册、密信的特制薄纸。
沈清辞清晨起身,伏案亲笔写下数十封密令,交由青禾分发各路管事。字里行间条理分明,吩咐众人假意安抚各镇守将,主动对接军营粮草采买,借机清点库中兵器、核算藩镇私藏银两;同时刻意放出细微的利益风声,挑拨各镇对铁矿、漕运收益的争夺,放大七藩之间原本暗藏的隔阂。
“公子,北方分号传讯,北境大藩守将收到王府送来的千两黄金与一批精钢锻刀,满心以为二皇子能为他们争取更多权益,态度骄横,可西侧小藩迟迟没有收到同等馈赠,心中早已生出不满,数次私下与我们商行伙计诉苦。”青禾捧着刚送达的加急纸条禀报。
沈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抹清淡了然的笑意:“二皇子一心想要笼络七藩,却舍不得均分金银军械,厚此薄彼,便是我们离间的突破口。即刻传信北境各栈点,暗中把王府厚待大藩、轻慢其余两镇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不必刻意渲染,只借商贩闲谈随口传出即可。”
“属下明白。”
商行的离间之计悄无声息铺开,无需刀兵相向,仅凭几句闲谈、一点利益落差,便能瓦解七藩看似牢固的同盟。
与此同时,羽林卫大营之内,陆烬正调度兵马排布关卡。三千精锐骑兵拆分数十小队,驻守所有通往外镇的官道、山谷隘口,但凡携带信函、金银的陌生行人,一律仔细盘查扣押。昨日深夜王府派出的三名密使,带着写给东南四镇守将的亲笔盟约,途经城南关卡时直接被截获,密信、银票尽数封存送入将军府密室。
副将手持清点完毕的扣押卷宗上前回话:“将军,一夜之间共截获王府往来藩镇密信九封,大额银票合计数十万两。信中写明,待七藩逼迫朝廷开放铁矿铸私兵之后,便联手入京,更改朝堂规制。证据齐全,只等沈公子那边集齐商行往来流水,便可完整拼凑出谋逆证据链。”
陆烬翻阅密信,指尖抚过二皇子独有的字迹,眸色冷冽:“筹谋多年,野心终究藏不住。先妥善收好所有物证,严加看管被俘密使,严防王府派人潜入劫人灭口。”
“属下已经加派双层狱卒看守,半步不许外人靠近。”
白日两人各守一方,一人稳京城防务、截留密证,一人借商贸脉络渗透藩镇、分化同盟,两条线索齐头并进,有条不紊收紧笼罩七藩与二皇子的罗网。
转瞬暮色垂落,夕阳将沈府庭院的翠竹镀上一层暖金。沈清辞提前吩咐后厨炖好了温补的鹿骨参羹,搭配几样清淡适口的小菜,皆是知晓陆烬常年戍守军营、胃寒体虚特意准备的。
庭院石桌上摆好食盒,暖炉搁在一旁保温,青禾收拾妥当便主动退至院外值守,将整片清辞苑后院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不多时,巷外传来沉稳的马蹄声。陆烬卸去全副铠甲,只穿一身深色常服,孤身步行走入庭院,随行亲兵守在巷口,不踏入府内半步,恪守分寸。
抬眼望见石桌旁静立的月白身影,连日处理军务积攒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步履不自觉放缓,眼底锋芒尽数化作柔和。
“来得倒是准时。”沈清辞迎上前,伸手轻轻引他落座,“奔波一日,先喝一碗热羹暖胃。”
青瓷汤碗盛着醇厚羹汤,热气袅袅,清甜的药香混着肉香缓缓散开。陆烬端起瓷碗小口饮下,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连日巡防关卡、校场练兵带来的一身寒凉尽数驱散。
“费心了。”陆烬抬眸看向身侧之人,烛火初上,微光落在沈清辞清隽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白日商行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沈清辞坐在他身侧,将北境藩镇心生嫌隙的消息细细告知:“如今北境三藩内部已经生出裂痕,西侧两镇心生怨怼,不再愿意与大藩同心行事。再过几日,矛盾只会愈发深重,七藩同盟不用朝廷出兵,便会自行瓦解大半。”
“甚好。”陆烬颔首,将扣押王府密使、截获盟约银票的事一并讲给他听,“物证如今堆积密室,只差各地商行记录的军械金银流水,便能完整呈递给陛下,彻底定二皇子勾结藩镇、意图逼宫的罪名。”
公事匆匆聊过,气氛慢慢松弛下来,褪去朝堂、军务的紧绷,只剩下独属于二人的温柔闲适。
沈清辞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烬的手腕,察觉他指尖带着户外寒风的凉意,不由得微微蹙眉:“整日在外巡查关卡,风雪未绝,怎么不多添一件厚衣?那日我赠予你的玄色大氅,怎么不见你穿戴?”
“今日白日阳光尚可,想着傍晚便能来你这里取暖,便未曾披上。”陆烬低声浅笑,下意识往他身侧靠近半寸,肩头微微相贴,“比起厚重裘衣,这里的暖意,才最安稳。”
直白柔软的一句倾诉,让沈清辞心口微微一烫。他垂眸轻笑,伸手握住陆烬微凉的手掌,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细细揉搓暖着他的指节。
“往后不论早晚,出门务必御寒,切莫总这般不在意自身冷暖。你若染上风寒,军营繁杂军务无人打理,我亦会放心不下。”
温柔的叮嘱没有半分苛责,满是藏不住的惦念。陆烬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安静听着,眼底盛满缱绻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