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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初心翻旧案 愧意浸余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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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檐角晚风微凉,吹得院中枝叶簌簌轻响。

陆烬立在沈清辞身侧,指尖轻替他拂去肩头晚风带来的薄凉,动作温柔克制,自然熟稔,是日复一日相伴沉淀下来的习惯。

他眼底坦荡赤诚,牵挂真切,只当他是连日操劳公务心神倦怠,语气温声宽慰:“江南之事大局已定,水陆双线封锁严密,收网只是迟早。往后几日,你暂且放宽心神,不必日夜拘在卷宗之中。”

在他眼里,所有朝堂暗流、兵戈风险、朝野算计,理应由他一力扛住。沈清辞该守的是民生清平、世道温良,不该深陷这些阴私诡谲、百年旧怨。

他从不知,方才短短片刻,沈清辞的心底,已经翻天覆地,翻完了一场横跨两世的旧案。

一场困住他爱恨、桎梏他心性、隔开他们两世生死的旧案。

沈清辞抬眸看他。

灯火温柔,映亮陆烬眉眼硬朗的轮廓,眼底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守护与亏欠。

过往两世所有被他视作“罪证”的片段,此刻尽数翻覆、轰然崩塌。

前世北疆溃败、边防失守、战火燎原、乱世倾覆。

他以为是陆烬失职,是他兵权不稳、镇守不力,间接葬送大周河山,拖垮沈家满门。

他抱着这份认定,烈火焚身之时恨彻骨髓,重生归来之后隐忍戒备,爱他一分,便忌惮一分,念他一寸,便隔阂一寸。

他独自背负满门血仇,悄悄怨了他两世、防了他两世、与他疏离了两世。

可真相剖开,刺骨寒凉。

所有兵败祸乱、所有朝堂构陷、所有沈家倾覆的绝境,皆是深宫布局、旧党操盘。

陆烬从来都是那颗被推至台前、替所有人背锅、战死殉国、污名传世的棋子。

他守不住的山河,是早已被深宫旧党蛀空的山河。

他担下的骂名,是世人与权宦联手强加的污名。

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一生,从头到尾,皆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牺牲。

而自己,错恨他两世,错惧他两世,将所有家国覆灭的恨意,尽数错付在了最无辜、最忠烈的人身上。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压得人呼吸微滞。

原来那些日夜拉扯的爱恨,那些克制疏离的相伴,那些心底悄悄筑起的防线,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人的偏执、一人的误会、一人的自作枷锁。

沈清辞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泛红,转瞬被他稳稳压下,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温润沉静。

他不能露,也不敢露。

真相未明,黑手未除,旧党未清,一旦此刻心绪外露,便是全盘皆输。

良久,他轻轻应声,声音比平日更软了半分:“我知晓了。”

陆烬瞧着他安静的模样,总觉他今夜格外沉静,却猜不透内里缘由,只当他是心事过重,便顺势轻声提议:“夜深露重,进屋歇息吧。我陪你坐片刻,再回府。”

“好。”

两人移步入内室,屋中暖灯静谧,茶香袅袅。

案上卷宗整齐叠放,公务已然收拾妥当,褪去白日朝堂的紧绷,只剩独处相伴的安稳。

陆烬随意落座,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清淡道出心中所思:“近来朝野太过安稳,反倒不像常态。乱世之前,也有过一段四海清平的假象。”

他久经沙场、看透权诈,本能的对平静之下的暗流保持警惕。

只是他的警惕,始终落在外朝士族、边关隐患、旧勋余孽之上。

从未想过,真正的祸根,藏在九重深宫、佛堂静谧之地。

沈清辞坐在他身侧,静静听着,心底百感交集。

他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前世这人战死殉国,背负千古骂名,无人替他辩白,无人知他孤忠。

今生他拼尽所有心力,补山河缺憾、护万民安稳、护他岁岁平安,日日赎罪、步步兜底,从不怨苦、从不言累。

而自己,握着一份虚假的血海仇怨,默默疏离、默默戒备、默默煎熬。

爱他是真,可辜负他的赤诚、误解他的忠骨、猜忌他的本心,亦是真。

“不会再乱了。”沈清辞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这一世,所有祸根,都会逐一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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