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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渐柔,透过窗格落在案头,将堆叠的旧档照得纤毫毕现。
清辞苑内静极,唯有指尖翻卷纸页的轻响,断断续续漫在屋内。
青禾立在一旁,将近日从档案馆逐一誊抄、比对、整理出来的残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低声回禀:“公子,属下按着您标注的缺失年份,逐一核对库房留存底册。多数关键卷宗皆是直接空白,唯有最早一批先帝年间的士族报备旧册,留有几页残页未被彻底抹去。”
沈清辞指尖微顿。
越是刻意抹除,越容易留下破绽。
全盘销毁太过惹眼,最稳妥的遮掩,便是留几分残缺、掩几分虚实,让人只当是岁月磨损、年久残缺。
可静太妃终究低估了人心缜密,也低估了他们溯源到底的决心。
“取来我看。”
青禾应声上前,将几卷泛黄陈旧的薄册递至案前。
纸页脆旧,边角磨损严重,大半字迹模糊不清,许多段落被刻意撕去、涂改,只剩零星字句零散残存,看着残破不堪,毫无章法。
寻常官吏查阅,见这般残缺模样,多半会直接判定废卷、弃之不究。
但沈清辞目光沉静,逐字逐行细细扫过,不放过半点痕迹。
他指尖轻轻抚过一处被墨汁厚厚涂抹的纸面,触感凹凸不均,并非自然陈旧斑驳,是人为厚涂遮盖,刻意为之。
心底已然笃定。
果然是宫中人为篡改。
他取来清水细笔,以极淡水汽轻轻拭过纸面厚墨,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化开表层遮盖。
片刻后,底下被掩盖的字迹,渐渐显露轮廓。
字句断续,残缺不全,却足以串联出关键讯息。
——江南士族岁贡私银,逐年解送入京,不入国库,不入户部,直供内廷佛堂用度。
短短一行残字,字字惊心。
不入朝堂公账,不属国库收支。
岁岁源源不断从江南输送入京,专供深宫佛堂。
世人皆知静太妃常年礼佛,清心寡欲,常年自持清贫,不问朝局。
可谁能知晓,她清静佛堂之下,年年吸纳江南暗银,手握士族百年财力,供养暗处人脉、眼线、密网,悄悄操盘朝野。
这便是第一条实打实的证据。
不是流言、不是揣测、不是线索推测,是留存百年、无法抵赖的纸面实证。
青禾立在一旁看清字迹,呼吸微微一滞,低声道:“原来那些每年匿名流转的巨款,终究是流入了太妃宫中。世人皆赞太妃淡泊无求,殊不知……”
后半句,她不敢尽数说尽。
深宫最慈和之人,藏着最深的算计。
沈清辞将残卷轻轻压平,眸光沉静无波:“仅此残页,便足以串联所有脉络。”
江南士族年年进贡暗银,是宫外财力根基。
篡改档案、抹除记录,是宫内刻意遮掩。
牵制边关、疲扰守军,是暗中掣肘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