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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景,无声无息。
朝堂之上依旧是一片凝滞僵局。
六部公务拖沓依旧,新旧案卷堆积搁置,江南余弊清查再无半分明面进展。朝野百官看在眼里,越发笃定沈清辞已然失了先机,被君心制衡、朝局牵制困住手脚,再无力深挖旧年隐秘。
观望之风更盛,附势之人渐多。
深宫之中,更是一派安稳祥和之态。
静太妃端坐佛堂,日日诵经礼佛,青烟绕身,慈容恬淡,仿佛当真不染半点朝堂纷争。
连日来传回的消息,皆遂她心意。
沈清辞收敛锋芒,不争不辩,默然受着六部拖延、君心制衡,全无反扑之势。北疆边境也始终维持着不紧不慢的常态守备,无异动、无破局、无反制。
一切皆如她所料。
少年权臣纵使心思通透、手段利落,终究受制于皇权制衡、朝堂规矩,翻不出她布下的百年棋局。
长久布局步步顺遂,层层阻滞尽数生效,心底紧绷多年的戒备,终于彻底松弛。
人一旦稳操胜券,便最易滋生骄心,最易疏于防范。
这日入夜,深宫静谧,各宫宫门次第落锁,禁卫巡夜规整有序。
白日里尚且端庄自持的佛堂寝殿,入夜后便撤去了大半宫人侍从,只留两名近身宫女守在外殿。
静太妃捻着佛珠,眸光淡淡落于暗处,轻声开口。
“传李敬忠,即刻来偏殿见我,密谈。”
内侍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去,避开所有宫人道眼,走深宫隐秘甬道,去往档案馆传讯。
她已然多日未曾私下接洽李敬忠。
此前步步谨慎、日日设防,从不敢频繁接触暗线,生怕留下半点异动痕迹。可如今大局看似已定,阻碍尽数被困,她再无顾忌,只当一切尽在掌握。
无需再畏首畏尾,无需再刻意避嫌。
半柱香后,夜色深沉。
内侍李敬忠一身素色内臣服饰,步履轻缓,神色恭谨,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踏入太妃寝殿偏殿。
殿内屏退所有人,门窗紧闭,隔绝了宫外所有耳目风声。
暗灯摇曳,光影沉沉。
李敬忠垂首跪地,不敢抬头,低声道:“奴才参见娘娘。”
静太妃端坐上位,褪去了白日所有慈和伪装,眉眼间藏着久居上位的冷厉与掌控。
无人之时,她从无需伪装慈悲。
“近日局势安稳,你可知为何?”她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是娘娘运筹得当,阻滞朝局,断其查案之路。”李敬忠恭谨回话。
“算你通透。”
静太妃淡淡颔首,随即沉声吩咐:“沈清辞如今被朝堂困住,无力深耕旧档,正是彻底封死后患的最好时机。”
“你即刻着手,将先帝年间所有涉及内廷供奉、士族暗银往来的残余零碎卷宗,尽数焚毁、彻底清剿。”
“不留残页、不留痕迹、不留半分可追溯的余地。从此世间,再无半点深宫与江南勾连的旧证。”
此前她只敢涂改、藏匿、替换,不敢大肆焚毁旧卷,唯恐动静太大,引人疑心。
可如今局势松弛,她再无顾虑,想要一劳永逸,彻底抹去所有陈年罪证。
只要旧卷尽毁,纵使对方手握现世银钱流转证据,也无从串联往年脉络,无从定她数十年操盘之罪。
李敬忠心头微凛,低头应声:“奴才遵旨。”
“行事隐秘,连夜处置。”静太妃目光沉沉,“此事除你我之外,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待旧卷尽数销毁,这条百年暗线,便可彻底安稳。”
字字句句,皆是亲口授意。
是顶层操盘者,对宫内暗线,下达的最后一次清证指令。
她自以为殿宇密闭、无人窃听,自以为行事隐秘、天衣无缝,自以为胜券在握、毫无破绽。
却全然不知。
这一场深夜私会、亲口密令,便是她蛰伏半生、布局百年以来,最大、最致命的破绽。
清辞苑内,夜色安宁。
青禾手持密报,轻步入内,气息微紧,却难掩眼底的亮意:“公子,成了。”
“方才戌时一刻,李敬忠私自离档案馆,走深宫密道入太妃寝殿偏殿,二人屏退左右,密谈近半柱香时辰。全程动向,尽数被我们安插在深宫的暗线尽收眼底,字字听清,句句落实。”
她快速将听到的密令内容尽数复述,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