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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监臣毙寒舍 海道露银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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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未落,内务府管粮太监暴毙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六部衙署。

早朝之上,王氏一党立刻抓住由头,几名老臣联袂出列,神色痛惜。

“陛下,沈大人奉旨核查内务府账目,不过一日光景,管粮的李太监便暴毙私宅。外头都在传,是查案过苛,逼得人走投无路,只得自戕谢罪。”

“查案本是公事,如今闹出人命,朝野议论纷纷。再查下去,只怕人心惶惶,内廷动荡。臣恳请陛下暂停核查,以安人心!”

句句都往沈清辞身上扣罪名,仿佛李太监之死,全是他查案逼出来的。

帝王眉头微蹙,看向阶下的素色身影。

“沈卿,你怎么说?”

沈清辞缓步出列,神色平静无波。

“李太监执掌粮采十余年,经手账目无数,早不暴毙晚不暴毙,偏偏臣奉旨核查的当日便死,死得未免太巧。”他语声清润,字字清晰,“臣已让人验过尸首,嘴角有黑痕,指甲泛青,分明是中毒身亡,绝非自戕。”

“有人杀人灭口,恰恰说明账目中藏着大问题。臣非但不能停,反倒要一查到底。”

“你空口无凭……”

“臣有凭证。”沈清辞抬眸,打断对方的话,“李太监名下,有三处隐秘房产,皆在城外,购置银两来路不明。且近十年内务府南洋采买的支出,年年虚高,与漕运亏空数额吻合。臣请旨,一并核查海路采买账目。”

殿内一时沉寂。

王氏党羽没料到他连海路都查到了,神色都有些发紧。

帝王沉吟片刻,准了奏请,却依旧卡着十日之期,分毫不让。

“准你核查海路账目。期限不变,十日后,朕要结果。”

退朝之后,青禾跟着沈清辞往外走,低声道:“公子,十日查完内务府加上海路,太紧了。王氏摆明了是想拖到期限满,让咱们无功而返。”

“他们想拖,我们便偏要快。”沈清辞语气清淡,“海路是他们的第二条钱路,藏得比漕运深。既然摸到了边,就不能松手。”

“你去档房,把历年南洋采买的册子都调出来。我去一趟京郊码头,看看有没有线索。”

“公子,我跟你去!”青禾立刻道,肩头的伤还隐隐作痛,她却像没察觉。

“你留在京里对账。”沈清辞看了她肩头一眼,“苏御史那边,还需你搭把手。路上小心,王氏的人已经动手了。”

“是。”

北疆大营,风沙卷着碎石打在帐布上,噼啪作响。

陆烬手里捏着京里送来的密信,指尖微微收紧。

李太监暴毙,海路线索浮现,王氏的手脚,比他预想的更麻利。

“传令下去,边境各卡严查南下商队,但凡夹带银两、私运粮草的,一律扣下核查。”他抬眸吩咐萧砺,“尤其是往东南码头去的车队,盯紧了。”

“末将领命!”

萧砺刚退下,老副将便捧着粮草台账进来了,脚步比平日慢了些,神色也带着几分复杂。

“将军,这是本月的粮草明细。南边送过来的粮,又少了两成。”他把册子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案角那枚铜符,又飞快移开,憋了半晌,还是低声道,“将军,说起这海路粮银……老臣想起桩旧事。”

陆烬抬眸:“什么事?”

“洪武三十三年,宫里也查过一次海路采买的账。”老副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查着查着,经手的太监就落水死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那年……正好是宫里那位小殿下失踪的年份。”

话说完,他自己先慌了,连忙补了句:“老臣也是听前人瞎说的,记不清了,将军别往心里去。”

陆烬指尖摩挲着那枚铜符,云纹在指腹下蜿蜒起伏,像一道解不开的锁。

三十三年,海路查账,太监死亡,宗室失踪……所有零碎的线索,都隐隐绕着同一个年份打转。

“老将军在禁卫营待过?”他忽然问。

老副将浑身一僵,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老臣早年在地方驻军,后来才调去北疆的。这些都是听来的闲话,当不得真。”

他躬身匆匆退下,生怕再说下去,把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全漏了。

帐内只剩陆烬一人,他拿起旧佩,和铜符并排放在一起。

两道云纹形制相仿,只是玉佩更精致,是宗室制式;铜符粗糙些,像是仿造的。

他眸光沉了沉。

老副将没说实话。

这些年遇到的老臣、旧部,每每见他,总带着几分异样的敬畏与痛惜。从前他只当是军功所致,如今看来,只怕都和他的来历有关。

只是对方不愿说,他便不会逼问。

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京城内务府档房,纸墨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青禾踩着梯子,从最高的架子上抱下厚厚一摞南洋采买账册,下来时肩头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手微微一晃。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账册底部。

“小心。”苏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平直,“伤没好就别爬高。”

他伸手接过最上面几册,放在案上,又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昨日换的药。你那药见效慢,这个是太医院出的金疮药,好得快些。”

青禾愣了一下,接过瓷瓶,入手温热。

“苏御史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御史台查案常遇凶险,备着总没错。”苏砚别过脸,翻开账册,“快对账吧,时间不多。”

两人并肩伏案,一笔一笔核对采买支出与实际入库的差额。越往下对,数额越惊人——每年近三成的采买银钱,都凭空消失了,对接的商行,全是江南王氏名下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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