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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帐中剪帛疗金创 灯下拆函识巨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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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陆烬道,“让他们饿两天,等松了口再审,能挖出来多少算多少。”

帐帘放下,帐子里又静了下来,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起点火星。外面的雪下大了,碎雪粒子打在帐布上沙沙的响,北境的冬天总是来得这样早,刚过了中秋,雪就落下来了。

沈清辞收拾好药箱递给进来的亲兵,刚转身,就看见陆烬把自己手边的暖炉提起来,放在了他刚才坐的位置旁边。

“坐。”陆烬指了指案边的椅子,把刚批了一半的军报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陪我坐会,等我把这些战报批完,就让人送热粥进来。”

沈清辞没说话,坐了下来。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军报,都是各个营报上来的战损、箭矢消耗、粮草存量,陆烬批得很快,笔锋凌厉,偶尔遇到拿不准的,就抬眼和他对视一眼,他微微点头或者摇一下头,陆烬就立刻明白,落笔的时候没有半分迟疑。

帐子里很暖,烛火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叠在一起。沈清辞帮他整理着批好的军报,指尖碰到那张写着战损的单子,上面用红笔圈着数字:这一仗守军折了一千二百人,伤三千七百人。红痕刺得人眼睛疼。

前世这一仗,青峡关破,守军两万四千人全军覆没,关里的百姓被屠了三万多,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整座关城都埋住了。

他抬眼看向陆烬。他正垂着眼批军报,睫毛很长,鼻尖被炭火热得泛着点红,肩上刚换的绷带干干净净的,没有渗血,人好好的,坐在他对面,呼吸温热,是活的。

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军报的纸边,在心里慢慢道,这一世,关在,人也在。

不管是崔家,还是藏在更后面的人,只要敢伸手动他,动这北境的百姓,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在想什么?”陆烬批完最后一本军报,抬眼看他,把案边放着的一块奶酥递给他——是早上关里的牧民送过来的,用羊奶熬的,甜丝丝的,“看你盯着我半天了。”

“没什么。”沈清辞接过奶酥,咬了一口,奶香味在嘴里散开,甜得发暖,“在想,拓拔烈经此一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攻城了。”

“嗯。”陆烬点了点头,给他倒了杯热茶汤推到他手边,“他粮草不够,耗不起,等再过半个月北境下了大雪,漠北的路封了,他就只能退回去。只是京里怕是不会太平。”

他说着,指尖轻轻敲了敲怀里放着的那张素帛,玄鸟印的纹路隔着布料硌在掌心。崔家经营百年树大根深,这一次他们摸到了崔家的尾巴,回京之后,必然是一场硬仗。

沈清辞捧着热茶汤,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口。他看着陆烬起身把帐子漏风的边角掖好,雪粒子被挡在外面,帐子里暖烘烘的,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外面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帐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关前的血迹都一点点盖住了,连硝烟味都淡了许多,只剩下雪的清冷气。陆烬批完了所有军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肩上的伤口还有点钝痛,但是心里很稳。

他侧头看了眼沈清辞,就见他捧着茶碗,头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还强撑着坐在那里,不肯去后面的软榻上睡。陆烬放轻动作起身,把架子上搭着的玄色大氅拿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

沈清辞猛地惊醒,抬眼看他,眼里还有点没散开的睡意:“怎么了?”

“没事。”陆烬的声音放得很低,怕惊着他,“困了就靠在这睡会,我守着,没事了。”

沈清辞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上面还带着陆烬身上的味道,是硝烟味混着一点冷松的气息,很让人安心。他没再逞强,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陆烬坐在案边,就着烛火看那张从萧凛府里搜出来的北境布防图,烛火跳着,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帐外的雪落了一夜,帐子里的烛火燃了一夜。

沈清辞是被帐外士兵操练的声音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上盖着厚厚的大氅,面前的案上放着还温着的肉粥,陆烬不在帐子里,只有亲兵守在门口,看见他醒了,躬身道:“先生,将军一早就去营里看伤兵了,说让您醒了先吃粥,他过会就回来。”

沈清辞点了点头,端起粥碗,粥是用小米熬的,里面放了点碎羊肉,暖得人胃里发沉。他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帐外,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远处的城楼上,玄色的北军旗在风里飘着,猎猎作响。

他低头喝着粥,指尖碰到碗壁的温度,心里安安稳稳的。

这一仗,他们赢了。

后面的仗不管有多难,他都会陪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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