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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夜色中穿过京城南门的侧门,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守门的校尉显然已经得到了事先的交代,看见陆烬的身影,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便侧身让开了通道,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后面的马车上多做停留。
车轮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咕噜声。沈清辞坐在车厢里,隔着厚厚的布帘,听着外面的声音——车轮声、马蹄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吆喝、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的声音、还有夜风穿过街巷时发出的低低呼啸。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京城夜晚独有的韵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些声音了。前世离开京城的时候,是被押解着从天牢的侧门出去的,那时候他戴着沉重的木枷,脚上拖着镣铐,视线被垂落的乱发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脚下青石板缝隙里生长的苔藓和偶尔爬过的蚂蚁。他没有机会抬头看一看京城的天空,也没有机会听一听京城的夜声。
而现在,他坐在一辆温暖的马车里,隔着布帘,重新听到了这些声音。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马车大约行驶了两刻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巷弄里。车帘被从外面掀开一角,露出陆烬的半张脸,被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先生,到了。”
沈清辞弯腰下了马车,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宅子。
宅子不大,门脸也不张扬,黑漆大门上的铜环在月色下泛着暗哑的光,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匾额,若不是门口那两尊不大的石狮子,几乎看不出这是一处官员的私宅。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能看到院内一株老槐树的枝丫探出墙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陆烬推开大门,侧身让沈清辞先进。院子里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青砖墁地,打扫得干干净净,正屋三间,东西各有厢房,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需一人合抱,夏日里想必绿荫如盖。此刻正值隆冬,树叶落尽了,只剩下遒劲的枝干伸向夜空,在月色下像是一幅水墨画。
“东厢房我让人收拾出来了,先生住那间。”陆烬引着他穿过院子,推开了东厢房的门。屋里已经点了一盏灯,灯火温暖而明亮,照亮了屋内的陈设——一张木床,铺着干净的被褥;一张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一架屏风,隔开了卧室和起居的区域;墙角放着一个炭炉,炭火烧得正旺,将冬夜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外。
“被褥是今天新晒的。”陆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在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热水在厨房里烧着,随时可以用。书房在西厢,先生要用的话随时可以去,书架上有些书,虽然不多,但打发时间应该够了。”
他说完这些,顿了顿,又道:“崔寅和崔衍我已经安排在了城西的一处安全住所,有专人看守,不会出问题。林知年那边我也送了消息,他明天一早就过来。”
沈清辞站在屋里,环顾了一圈四周的陈设,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陆烬。灯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多谢。”
陆烬摆了摆手,像是有些不自在:“先生客气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正事。”说完,他转身往正屋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厨房的灶台上温着一壶热茶,先生要是睡不着,可以喝一点助眠。”
然后他大步走进了正屋,关上了门。
沈清辞站在东厢房的门口,看着正屋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屋,轻轻掩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