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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沈清辞在赌桌上的表现堪称完美——他输的时候坦然,赢的时候淡然,偶尔推出一手好牌,也只是微微挑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从不炫耀,从不张扬。他的牌技算不上顶尖,但他对人的观察却极为精准。几局下来,他已经摸清了桌上另外三个人的风格:布匹商人谨慎保守,轻易不跟大注;药材贩子胆大激进,喜欢偷鸡;那个破落户子弟则油滑得很,擅长见风使舵。
而韩琦——韩琦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老辣、善于伪装。他会在拿到好牌时装作犹豫不决,引诱别人加注;也会在拿到烂牌时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虚张声势地推高赌注,迫使对手弃牌。如果不是沈清辞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几乎也要被他骗过去。
这个人如果在战场上,一定是一个出色的战术家。
子时将至,韩琦伸了个懒腰,将面前赢来的银票拢了拢,塞进袖中,站起身来,朝沈清辞点了点头:“陈公子今晚手气不错,改日有空,再切磋几局。”
沈清辞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韩爷客气了,今晚能结识韩爷,是在下的荣幸。改日若有空,定当再向韩爷请教。”
韩琦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上位者对赏识后辈的那种亲昵:“好说好说。陈公子在京城还要待多久?”
“大约还要待半个月左右,等这批货交割完毕就回南边去。”沈清辞随口答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真的有一批货在等着交割。
“那还有时间。”韩琦点了点头,“改日我做东,请陈公子尝尝京城正宗的烤鸭,比你们南边的酱鸭又是另一番风味。”
“那就先谢过韩爷了。”沈清辞笑着应下,姿态恭谨而不谄媚。
韩琦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如意坊,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清辞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之外,然后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上了二楼。
陆烬还坐在那个雅间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副残局,但他显然并没有真的在下棋——因为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直到看见沈清辞的身影出现在二楼,那枚棋子才落了下来,落在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怎么样?”陆烬问道,语气平淡,但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或者被刁难。
“上钩了。”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他约我改日再聚,说要请我吃烤鸭。”
陆烬的眉头微微一动:“他请你吃烤鸭?”
“嗯。”沈清辞放下茶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京畿卫戍营的副统领,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商人发出这种邀约,说明他对我的身份产生了兴趣。他想要进一步了解我,确认我是不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或者——确认我是不是一个需要警惕的人。”
“那你打算去赴约吗?”
“去。”沈清辞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当然要去。他请我吃烤鸭,我就去陪他吃烤鸭。他想要了解我,我也正好想要了解他。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陆烬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枚刚刚落下的棋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那枚棋子捡了起来,放回了棋盒里,将整副棋盘推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