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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孤舟一叶下江南,烟雨朦胧访旧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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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到苏州,路途迢迢。沈清辞先是乘坐马车沿官道南下,到了德州之后换乘运河上的客船,沿着那条贯通南北的黄金水道一路向东南方向行驶。运河两岸的景色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偶尔几块越冬的麦田,在寒风中泛着淡淡的绿色。沿途经过的村镇倒是热闹,码头上装卸货物的脚夫、叫卖吃食的小贩、等候渡船的旅人,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

沈清辞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船舱里,很少到甲板上走动。他随身带了几本书,但大部分时间里他并没有在看书,而是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或者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到了苏州之后该如何接近孟怀仁、如何开口询问那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船行至第七日,两岸的景色渐渐变得湿润而秀丽起来。田野变成了水网纵横的圩田,村庄掩映在竹林和常绿的树木之间,白墙黛瓦的房屋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被水汽浸润过的水墨画。空气也不再像北方那样干冷,而是带着一种湿润的、沁入骨髓的凉意。

苏州到了。

沈清辞在苏州城外的码头上下了船,踏上青石板铺就的码头时,脚下一软——在船上待了好几天,乍一踏上陆地,竟有些不适应。他站稳身形,拢了拢肩上的行囊,沿着码头通往城内的街道走去。

苏州城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小桥流水,巷弄纵横,沿街的店铺鳞次栉比,吴侬软语在耳边此起彼伏,像是一首绵软的歌谣。他没有急着去找孟怀仁,而是先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洗漱更衣,吃了一顿热乎的饭菜,然后才出门去寻陆烬所说的那家武馆。

武馆位于城西的一条僻静的巷弄里,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周氏武馆”四个字,笔力雄健,颇有几分沙场之气。沈清辞站在门口,正要上前叩门,门却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出来,差点和沈清辞撞个满怀。

那汉子稳住身形,打量了沈清辞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抱拳道:“这位先生,可是从京城来的?”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陆烬应该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提前通知了周远。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信物,是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上面刻着一匹奔跑的狼。那汉子看见令牌,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侧身让开大门:“先生请进,周某等候多时了。”

沈清辞跟着周远进了武馆。院子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练拳,看见师父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周远将沈清辞领进后院的一间茶室,请他坐下,亲手斟了一杯热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压低声音道:“陆将军的信几天前就到了,说先生要来苏州查一件要紧的事,让周某全力配合。先生需要周某做什么,尽管开口。”

沈清辞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而是先问了一句:“周馆主可知道,苏州吴江县有一位姓孟的老大夫,名叫孟怀仁?”

周远的眉头微微一动,显然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孟怀仁……先生说的是那位从太医院告老还乡的孟御医?他在吴江县确实很有名,回乡之后开了一家医馆,免费为穷苦人家看病,在当地口碑极好。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不过大约五六年前,孟老大夫忽然关闭了医馆,不再接诊了。有人说他是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了;也有人说,他是被什么人吓着了,不敢再抛头露面了。具体是什么原因,外人也不太清楚。”

沈清辞的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五六年前——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楚王开始大规模布局北境、崔家逐渐浮出水面的时期。孟怀仁在那个时间点上选择闭门不出,是真的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正在逼近?

“孟老大夫现在住在哪里?”沈清辞问。

“还在吴江县,住在县城东郊的一处老宅里,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周远道,“先生想去见他?”

沈清辞点了点头。

周远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先生,周某斗胆问一句——您要找孟老大夫,是为了什么事?”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经过斟酌的话:“为了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旧案。那个案子,只有孟老大夫能解开其中的一个关键环节。”

周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说的话是否值得信任。最终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明天一早,周某陪先生去吴江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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