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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的第三日,刑部大堂的气氛比前两日更加紧张。
孙茂才的账册副本被呈堂之后,舆论已经彻底倒向了不利于太后的一方。京城各大报馆纷纷刊发了详细的报道,虽然不敢直接点名太后,但字里行间的指向已经足够明显。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中,对太后的质疑和对沈家的同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忽视的民意浪潮。
而那名老宫女的暴毙,更是给这股浪潮添了一把火。虽然官府给出的结论是“暴病而卒”,但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条被灭口的人命。
今日的旁听席比前两日更加拥挤,连廊下都站满了人。几名报馆的访事人占据了靠近前排的位置,手中握着炭笔和纸簿,准备记录今天的每一句供词、每一个细节。
沈清辞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坐在大堂侧面的书记席上。他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录册,手中握着一支蘸饱了墨的笔,低垂着眼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专心致志等待记录的低级文吏,毫不起眼。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辰时正,赵崇古敲响惊堂木,宣布开庭。
今日首先被传唤上堂的,是慈宁宫的一名管事太监,姓刘,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将近二十年。此人面白无须,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圆领袍,走路时腰背微微佝偻,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他在堂下跪了下来,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奴才刘忠,叩见诸位大人。”
赵崇古照例先问了一遍姓名、籍贯、职务,然后切入正题:“刘忠,本官问你,弘德二十二年春夏之交,太后是否曾命你从宫外请来一名道士,为太后炼制养生丹药?”
刘忠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为难的神色:“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
堂上堂下顿时安静了几分。
“那名道士,姓甚名谁,从何处请来?”赵崇古继续问道。
“那道长道号清虚,说是从终南山来的。”刘忠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是……是太后娘家的远房亲戚推荐的,说是道行高深,擅长炼制养生丹药。奴才当时也只是奉命行事,具体那道长是什么来路,奴才实在不知。”
“那名道士现在何处?”
“这……奴才实在不知。”刘忠摇了摇头,“丹药炼成之后,道长便离开了京城,说是要继续云游四方。从那以后,奴才再也没有见过他。”
赵崇古又问了几句,刘忠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知道一些皮毛,但所有关键环节都以“不知”“不记得”“奉命行事”来搪塞。他的态度诚恳而惶恐,让人很难怀疑他在故意隐瞒什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保护背后的人。
沈清辞坐在书记席上,低着头,手中的笔匀速地移动着,将刘忠的每一句供词都记录在案。他的表情平静如常,但心中已经在快速盘算——刘忠是太后身边的心腹之一,他知道的绝不止他说的这些。但他显然已经被人打过招呼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崇古问完刘忠之后,又传唤了两名证人——一名是负责采购炼丹材料的慈宁宫杂役,一名是当年负责看守御书房的小内侍。两人的证词都与孟怀仁和刘忠的陈述基本吻合,没有提供太多新的信息,但也进一步印证了丹药的存在和来源。
就在赵崇古准备宣布今日会审结束的时候,书记席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堂:“大人,学生有一事,想请教刘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