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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在他们前”这五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极其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行动。
沈清辞在书案前坐了一夜,将所有的线索和可能性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最终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在李思源对赵元奎下手之前,先让赵元奎失去被利用的价值。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让林知年以翰林院的名义,向都察院提交了一份正式的“核查提请”,指出在调取的户部档案中发现了若干“账目存疑之处”,建议都察院派员进行核查。这份提请措辞严谨,没有直接点名赵元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账目存疑之处”主要集中在赵元奎主管的范围内。
这份提请被抄送了一份给内阁。按照规定,首辅李思源作为内阁首辅,有权阅览这份文件。
消息传到李思源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内阁值房里批阅公文。他拿起那份抄送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将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笔,在文件的空白处批了四个字——“依例办理”。
这四个字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按照程序,都察院核查账目是正常的监督行为,作为首辅,他没有理由阻拦。但熟悉李思源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表现得平静,内心就越是翻涌。
当天下午,赵元奎称病没有去户部衙门。据他府上的下人说,赵元奎从早上起来就说头痛,连早饭都没吃,一直躺在书房里的软榻上,谁也不见。
沈清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那棵老槐树浇水。他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前来报信的阿福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当然头痛。换了我,我也头痛。”
当天傍晚,秋娘从松竹斋带回了一个消息——方景和今天下午忽然关了店门,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回一趟河北老家,归期不定。
“方景和跑了?”陆烬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一定是跑。”沈清辞摇了摇头,“很可能是李思源让他暂时避一避风头。方景和是李思源与刘忠之间的联络中转,如果他继续留在京城,迟早会被我们查到。让他离开一段时间,既可以切断这条线索,也可以保护他这个重要的棋子不被暴露。”
“那我们岂不是断了追查的线索?”陆烬问。
“未必。”沈清辞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方景和虽然走了,但松竹斋还在。那个暗格里的东西,他不可能全部带走——因为如果他全部带走,就等于告诉所有人那个暗格有问题。他只能带走最敏感的部分,剩下的东西,应该还留在原处。”
陆烬明白了他的意思:“先生想再去一趟松竹斋?”
“不是现在。”沈清辞摇了摇头,“方景和刚走,松竹斋附近一定有人在暗中监视。这个时候去,等于自投罗网。等过几天,等他们都以为风头过去了,我们再动手。”
陆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树影,在月光下像是一幅水墨画。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卖声,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京城的长夜,一如既往地漫长。
但沈清辞知道,这场漫长的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中盘阶段。每一步落子,都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