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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秋娘之后,陆烬在正厅里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去了书房。林知年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欲言又止,直到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他才终于开口:“你觉得秋娘说的话可信吗?”
“可信。”陆烬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她没有理由骗我。而且她说的事情,跟先生昨天查到的线索对得上——赵崇文这个名字,绝对不是凭空出现的。”
林知年皱着眉头在书案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如果赵崇文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当年办他案子的那些人……”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那可牵扯到不少人。当年的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郑维庸,副审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文昭,还有一个监审的——是孙耀祖。”
“孙耀祖当时是什么职位?”陆烬问道。
“通政司参议。”林知年回忆了一下,“品级不算高,但通政司掌的是内外章奏和四方陈情,他这个监审的位置安排得很巧妙——既不显眼,又能接触到案件的所有卷宗。”
陆烬的目光微微一沉:“也就是说,如果赵崇文是被冤枉的,孙耀祖不仅是知情者,很可能还是参与者。”
“不止。”林知年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如果孙耀祖参与了构陷赵崇文,那他现在的地位,说不定就是踩着赵崇文的尸骨爬上来的。你想,赵崇文倒台之后,空出来的户部左侍郎的位置,最后落到了谁手里?”
陆烬对这个朝堂人事并不算熟悉,但林知年这么一说,他也反应过来了:“周济川?”
“对。”林知年点了点头,“周济川是孙耀祖的门生。赵崇文一倒,周济川就从户部郎中升到了左侍郎,虽然隔了两年才正式上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个位置就是给周济川留的。”
陆烬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封信函。那封信函的封口处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上的图案是一枝梅花——那是沈清辞惯用的标记。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递给林知年:“先生昨天半夜派人送过来的。你看看。”
林知年接过信纸,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赵崇文案,疑点有三:其一,账册过于工整,无一处涂改,不合常理;其二,涉案金额巨大,但赃款下落不明,抄家清单中并无对应财物;其三,赵崇文本人供认不讳,却从未在公开庭审中喊冤。一个真正贪墨的人,不会如此安静地认罪。”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明日午后,我会设法调取赵崇文案的原始卷宗。若有人阻拦,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知年看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还给陆烬:“他这是要把赵崇文案整个翻过来啊。”
“嗯。”陆烬将信重新收入暗格,关上柜门,“先生做事向来如此——要么不动,要动,就要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