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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热潮湿,一场大雨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他刚推开院门,便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林知年。他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见沈清辞回来,快步迎了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林知年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急,“我下了衙就直接过来了,等了你快半个时辰。”
沈清辞将他让进屋内,关上门,点起油灯,才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孙耀祖今天下午又递了一道密折。”林知年压低声音道,“这回他不是冲着户部档案去的——他弹劾大理寺卿蒋茂‘玩忽职守、纵容属官泄露机密’,要求皇帝将蒋茂停职彻查。”
沈清辞的目光骤然一凝。
孙耀祖这一招,狠辣至极。
他刚刚让人送了一封信给大理寺卿,请求协助调查永昌十二年的军饷账目,孙耀祖转头就弹劾大理寺卿“泄露机密”——这分明是在敲山震虎。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要是敢帮沈清辞查这件事,谁就会倒霉。
而且孙耀祖选择的时机也非常刁钻。皇帝今天上午刚说了“再议”,下午孙耀祖就递了新的密折,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这样一来,皇帝就算原本对沈清辞查账的事持观望态度,现在也不得不多想一层——为什么沈清辞刚要查账,大理寺卿就被弹劾了?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皇帝准了吗?”沈清辞问道。
“还没有批复。”林知年摇了摇头,“但据说皇帝看完密折之后,脸色很难看,把折子留中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留中不发,说明皇帝在犹豫。而只要他在犹豫,蒋茂就不敢在这个时候帮你做任何事情。”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他将那本从校场带回的账簿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目光深邃而冷静。
“孙耀祖这是在断我的路。”他缓缓开口道,“他先是想封档案房,被我挡回去了;然后又想拦截我的信,虽然没有成功,但他在大理寺安插的人已经把信截住了;现在他又直接对大理寺卿下手,让蒋茂自顾不暇,根本无法配合我调查。这一连串的动作,一环扣一环,说明他背后有一个非常周密的应对方案。”
林知年在他对面坐下,眉头紧锁:“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你手里虽然有北境军的底账,但光凭这一本账簿,还不足以扳倒孙耀祖。他完全可以说这是北境军自己记账有误,跟户部没有关系。”
“我知道。”沈清辞的目光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所以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账簿,而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