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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的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熟悉的温婉气息。她在信中说,江南今年的桂花开得格外早,城外的山寺中已是满树金黄,香气弥漫了整条山道。她还说,她在湖边置了一处小院,院中种了两株金桂,花开时节,坐在树下喝茶,花瓣会随风飘落,落在茶盏中,浮在水面上,好看极了。
信的末尾,她写道:“若得闲暇,不妨来小住几日。江南的秋风,比京城温柔些。”
沈清辞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林知年见他出神,识趣地没有打扰,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他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可以看到一小片湛蓝的天空。秋娘的邀请来得正是时候——京城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刘文清已经交代,告密信的事算是有了着落,虽然还有两个隐藏的眼线没有揪出来,但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而他刚刚升任户部左侍郎,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角色和节奏。
或许,去江南走走,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当天下午便写好了一道奏疏,以“巡查东南诸省粮储水利”为由,请求离京一个月。这道奏疏递上去之后,第二天早朝便得到了批准——皇帝不仅准了他的假,还特意嘱咐他“沿途多加保重,不必急于赶路”,言语中透着一种少见的关切。
三天后,沈清辞踏上了南下的旅途。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一个书童和一个老成的车夫,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南下。他没有刻意隐瞒行踪,但也没有张扬,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出京公差,低调而从容。
一路上的风景与京城截然不同。越往南走,空气越是温润,道路两旁的水田里,稻谷已经泛起了金黄色,农夫们在田间忙碌着,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构成一幅宁静祥和的田园画卷。沈清辞有时会让车夫停下马车,自己下车沿着田埂走一走,呼吸着带着稻香的空气,感受着脚下泥土的松软,心情也随之变得舒畅起来。
走了大约十天,他终于抵达了秋娘信中提到的那座小镇。
小镇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小河穿镇而过,两岸种满了垂柳和白杨,石板铺成的小路沿着河岸蜿蜒伸展,通向镇子的深处。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几家临河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美得像一幅画。
沈清辞让车夫在镇口停下,自己步行沿着河边的小路走去,按照秋娘信中所说的方位,找到了那处小院。
院门是竹编的,上面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他伸手推开院门,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有些微醺。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雅致,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翠竹,院中央果然种着两株高大的金桂,满树金黄,细碎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桂花树下摆着一张竹制的小几和两把藤椅,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青瓷杯。其中一只杯子里已经斟上了茶,茶汤清澈碧绿,一片金色的桂花花瓣正漂浮在茶汤表面,随着微风轻轻转动。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一路上的风尘仆仆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秋娘从屋内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衣裙,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整个人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温婉而恬静。
她看到沈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比满院的桂花还要温柔几分。
“你来了。”她说。
沈清辞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也笑了。
“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