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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回到自己的办公之所,关上房门,在桌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着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而是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将自己已知的所有线索逐一罗列下来。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复杂的局面时,他就会把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写在纸上,然后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的脉络。
他写下:
一、孙耀祖府中发现的密信,落款去年秋天,提及“北境之事已安排妥当,只待殿下挥师北上”。
二、密信藏于书房地板下的铁盒中,同盒还有齐王回信数封。
三、孙耀祖为人极其谨慎,烧毁了大量证据,为何独独留下这几封最致命的信?
四、发现密信的时间点——恰在他离京赴江南的一个月内。
五、告密者刘文清曾供认,户部内部至少还有两名孙耀祖的眼线未被揪出。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这五条线索,目光在第三条上停留了最长的时间。
孙耀祖为什么要留下那几封信?
如果他真的和齐王密谋造反,那么在事败之后,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销毁所有与此相关的证据。可他不仅没有销毁,反而将它们藏在一个并不算隐蔽的地方——书房地板粗糙了。
除非……
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沉。
除非这些信,根本不是孙耀祖藏的。而是别人在孙耀祖倒台之后,趁乱放进那个铁盒中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刑部的人在搜查时发现它们,从而将齐王牵扯进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做这件事的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在孙耀祖倒台后能够自由出入孙府,不被刑部的人阻拦;第二,他必须知道孙耀祖书房地板下有一个藏东西的铁盒——这个铁盒的存在,连刑部的人都是在第三次搜查时才发现的,说明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极少。
什么人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
沈清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人选。孙府的家眷、孙耀祖的亲信幕僚、以及——那个在孙耀祖倒台后负责看守和清点孙府资产的人。
他猛地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负责清点孙府资产的,是户部的人。而户部派去执行这项任务的,是府库司的人。府库司的主事,是刘文清。
沈清辞的目光骤然收紧。
刘文清——那个已经坦白了身份的告密者。他完全有条件在清点孙府资产的过程中,将那几封信放入铁盒中。而且他作为孙耀祖多年的眼线,很可能早就知道那个铁盒的存在。
但如果真的是刘文清做的,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已经坦白了身份,按理说应该尽量低调行事,争取宽大处理才对。为什么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栽赃齐王?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刘文清根本没有完全坦白。他隐瞒了一些事情,一些比告密更加重要的事情。
沈清辞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将庭院中的树影投在窗纸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什么。
他决定,再去见一次刘文清。